那怪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没有立时答话,似乎在思索什么。
陈妙之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待再度哀求,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解下他的面具,让我看看。”
陈妙之不明所以,眼下救人要紧,怎么净扯些闲篇?可她不敢反驳,只伸出脱力而颤抖的手,去解开黑衣人的面具。
可没想的是,那面罩居然像是长在脸上一般,格外严丝合缝。她拉了一下,没有拉开。此刻她心慌手抖,连试了几下,都没有揭开面具,立时有些焦急:“前辈,要不你先救他?等他醒了,叫他自己来揭,好吗?”
可对方没有答应:“什么时候你解开了,什么时候我再救。”
陈妙之无法,心中暗骂那人古怪,手却不敢耽误,努力去撬面具。
费了好半响的功夫,才将面具从黑衣人面上摘了下来。
在此之前,因着他面颊左侧的那伤痕,使得陈妙之理所当然的认为,面具下也该是一张毁了面容的脸。
可当一张干净的面庞赫然出现在眼前时,她反而被吓了一跳。
似是一直在面具之下隐藏,从未晒过日头,那张脸较寻常男子更为白皙。眉骨微凸,眉峰却清隽,鼻梁挺直,薄唇紧抿,唇色因为失血而泛着苍白。眼睫长而浓密,在苍白的脸颊上投落一小片阴影。
这竟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子。
陈妙之愣怔了,下意识的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眼睑。她只是觉得,这双眼睛,若是睁开,该是何等的景象。
在她取下面具后,怪人尽力地俯下身,细细打量着黑衣人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上,久久不动。
似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在追忆什么。良久,他才恍惚地,极轻地吐出几个字:“都长那么大了。”
陈妙之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此时她不敢开口,生怕说了什么触怒这人,使得他不愿搭救黑衣人。
那人又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他吩咐陈妙之:“把他的手递给我。”
陈妙之忙不迭抬起了黑衣人的胳膊,把他的手送到了怪人枯瘦的手中。
他费力地摸到了黑衣人的脉腕,探查起来。
不过一瞬后,他再度开口,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死小子,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如何?”陈妙之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救不了他,”怪人如是说道。
此话一出口,陈妙之的声音就哽咽起来:“你明明发过誓,可以救他的!”
“我发誓说的是不伤他,”怪人先纠正了她的发言,随后又道,“我虽救不了他,但有人能救。”
“是谁?也在这里么?”陈妙之顿觉有了希望,一下又来了精神。
“药如来,”怪人说了一个人名,“我封住他的心脉,你带着他出去,直奔回春谷。”
陈妙之只觉得此名异常耳熟,似乎是在哪听过,好半天才想起来,曾在云笈峰上听过师兄的介绍:“可这人十年前就死了。”
“什么?”这回轮到怪人错愕了,“也就他有这个本事,剩下的几个徒弟都是些酒囊饭袋,不成事。”
陈妙之咬唇想了想,脑中忽然又冒出一个名字:“那薛紫之呢?听我师兄说,他有其师父八九成的本事。”
“药如来门下有这个人?”怪人道,“没听说过。”
陈妙之此刻才惊觉,这怪人起码在地底关了十年以上了,否则不会连十年前已死的人都不知道,若是如此,他的种种消息,早已落后。要完全指望他来搭救黑衣人,过于冒险。
她思索了一下,决议先弄清楚当前的情况。看看能不能靠自己的所知来处理:“前辈,可否先告诉我,他到底伤得如何?”
“中毒太深,”怪人淡淡说道,仿佛对此无甚上心,“赤霄焚心之毒,最忌的就是动用真气。看来他在中毒之后,还数次强催真气,那毒早就随着真气传入心脉了。若是不管他,再过一个时辰,他就死了。”
一个时辰,陈妙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腿脚发软。
她低头看向黑衣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后者一动不动地躺着,长睫覆着眼睑,唇色灰白,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大约是中伏时就被下了毒,之后在这地底数次出手,杀了范家高手,击退了家丁。
原来每一次动用真气,都是在往死路上多走一步。
他明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