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郑珍儿眼神晶亮,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托书房的草杏帮我偷出来了,她也是个家境贫苦被买入此处的女孩儿,定然不会出卖我的。”
薛灵玥皱起眉头:“这李府中的侍女小妾,不会大部分都是被迫委身于他们父子的罢?”
“这不好说,李府在会州家大业大,在此处至少吃穿不愁。运气好,得了宠的还能日日山珍海味,华服锦绣,因此还是有不少人自愿卖身进来,毕竟在外头可就要全凭自己自力更生了。”说话间,郑珍儿已经扎好了的包袱背在肩上,她扬起脸儿对薛灵玥笑,唇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薛灵玥不禁满眼欣慰,“你既想得如此明白,我也就放心了。往后打算去哪儿?我今夜可以直接送你出城,若是不急也可随我回家,明早我送你去找梨娘她们。”
“多谢娘子,但我还是想尽快离开会州,李家势大,不宜久留,恐怕会连累你与梨娘。”郑珍儿咬了咬下唇,塞了张纸条到薛灵玥手心,“我还有个表姐在灵州,这是她的住址,待到需要我为黎大人作证时,写封信来就成。”
薛灵玥接着屋中灯烛展开看了看,见没什么缺漏不明之处,才捲起收入怀中,“好,那便一言为定,时候不早,咱们走罢。”
她谨慎地拿出绢帕系在脑后,遮住自己下半张面容,悄声开门出去。
屋中的灯火刻意亮着,隐约照见一方寂静的小院。四下都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高墙之上,一弯冷月悬在天边,大部分月华都被涌来的乌云遮蔽,只余几缕惨淡的微光勾勒出宅院黑黝的轮廓。
薛灵玥攥紧身后郑珍儿颤抖的手,脚步轻悄,顺着院中的阡陌小路朝墙边奔去。
两人心跳如雷作鼓,眼看着那路的尽头就在眼前,忽得一道冷风袭过,薛灵玥猛地顿住脚步,“等等——”
夜色下,三四条绷得死紧的银色暗线上下排列,在空中微微闪烁。四周草木茂盛,多有蚊虫,一只苍蝇发出嗡嗡鸣叫,在穿线而过的瞬间忽得没了生息。
这是改良后的落马锁。
方才她潜入府中时还没有这些暗毒的机关。
薛灵玥心头微沉,脚下迅疾一转,猛地将郑珍儿拉到自己身后。她双手抽出双刃,警觉地向两侧张望,高声冷笑道:“李郎君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才落,月亮门外闪现出七八道交叠错乱的黑影,道道长剑在夜色中散发出幽冷的暗芒。
郑珍儿望着那群形如鬼魅的人,抓着薛灵玥后背的衣裳,恐惧令她绝望而无助地哭出了声,“恩公你走罢。。。。。。别管我了。。。。。。”
薛灵玥有功夫在身尚可自保,带着自己这个半点功夫不会的拖油瓶就不好说了,十有八九是谁也走不成。
“说得什么傻话?我既答应了你,便一定说到做到!”薛灵玥杏眼微微眯起,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在几丈外纷纷站定,呈一字排开的护卫。
他们身披深赭色铠甲,脚踏鹿靴,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长剑,看来就是昨夜那群巡守严密,武艺高强之人了。
“女侠如此敏锐,想必身手不错,不如我亲自来与你切磋一番如何?”
站在正中的两名护卫微微侧身,一个身着玄色锦袍,手提长灯的年轻郎君款步走了过来,他面色苍白,长眉入鬓,凤眼轻佻,隐隐透出一股邪气。
薛灵玥冷笑:“哼,就凭你也配?”她朝身后道,“这小白脸就是李二郎?”
“不,不是。。。。。。”郑珍儿微微瑟缩,“我没见过他。”
听到薛灵玥叫他小白脸,这年轻郎君微微挑眉,脸上的玩味之情更甚,故意抬高了灯笼往前一探,昏黄的烛火照见女郎灼灼有神的杏眼。
薛灵玥强稳心神,脚下半步不退,“管你是谁,一会都挖了你的狗眼!”
他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眼中邪气外溢:“好,漂亮,脾气也大,这女郎我要了,抓活的!谁也不许把她伤着,老子我今夜就要试试滋味儿!”
话音才落,身侧数十护卫一拥而上,同时抽出长剑朝薛灵玥直杀过来。
薛灵玥心中猛地一颤,双拳还难敌四手,更别提这十几号人,秦艽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这根本打不过啊!
情急之下,她猛地拽下自己的面罩,高声呵斥:“我乃会州长史,谁敢上前!”
这群护卫登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那年轻郎君。
他神情一凛,邪气褪去,面色转瞬严肃低沉,“你是薛灵玥?”
“正是,识相的还不快快开门,送我等离开!”她手中兵刃指着对方,冷声道:“不知者不怪,本官念在你们是初犯,大可不究。”
李氏再贪权敛财,横行乡里,也不敢擅杀朝廷命官,这可是造反夷灭九族的大罪。失去一个小妾和灭族,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算过这笔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