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下起了大雪,比起往年足足早了一个月,也正是司无双的生辰。
虞音自己坐在雪地里,身旁是每逢雪天盛雪的器皿,不教它们自天上落了地,待化成水,储存起来泡茶喝。
她心下盘算着日子,想着此时本应该在忘川才对,可身边发生这等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能相信谁。
从雪诺城北回来,算上途中已有十日,每日又如何不是度日如年,深深想着他,念着他。
便连梦中都瞧见思鸿自北面山洞而出,向她笑,向她招手。
他的样貌、声音,都深深刻在她骨子里,挥之不去,难以忘记。
面颊不由湿了,更能感受到天气的寒冷,虞音打了个寒颤,心下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思鸿为甚么这么久都不来?他应该缠着我才对。”
虽然她不肯再往那处想,可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却让她急燥起来。
不由喜一阵、怒一阵,刚刚本还念着思鸿的好,此时却想起他惯会说反话来让自己做决定,他却充当好人、无辜的人。
坐在雪地里嘟着嘴骂道,“哼,‘倒也不必赶去,你只在信中问候一下便可。’这话是你说的罢?当时我还急着与你辩驳,非要前去忘川替她庆贺生辰不可,谁知道你当时心里是不是也急着想去呢!?”
“还有你明知我不想与你们的破玉楼、臭玉楼扯上关系,可你偏生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假意要把楼主之位让与旁人,今日给闵云舒,明日给他爹,后日又给司无双!你心中算盘打得可真是好,教我来劝你不要做这等不负责任的人,然后你便顺理成章地高高在上继续做你的楼主!壮大你的玉楼!”
“平日里装成一副死人样子,大家议事时只管躲在角落,片言不发,一边瞒着我,一边又能维护诸位弟兄之间的关系。一石三鸟,一箭三雕,你心机竟如此之深!”
正自言自语骂到“雕”字,不想远处当真一声鹰唳,只见骤断盘旋空中片刻,瞧准了她位置,倏地落在她身旁。
虽然骤断是鹰,可其身量却足可媲美寻常大雕,自打那日被虞音训熟后,它便叛变了,背叛了原来的主人,这辈子都跟定了虞音。
而虞音此时心绪正处于愤怒当中,当即向它鹰腿踢了一脚,
“臭鹰!都怪你,都怪你!谁教你多事拿信给我看的。”
想着思鸿此时许是和司无双在忘川正浓情蜜意,双剑合璧,哭得更厉害了。
骤断被踢得一个起落,远远飞去找轻雪玩了,不料轻雪也不理它。
***
如此转眼间,便又过了数月之久,期间她独自守岁,度过新年,又同以往一人时那样孤单。
虞音从愤怒到想念,从等他到怨他,再到想他,不知辗转了多少回。最后她终于发现,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执念,那个人始终不曾来过一次。
哪怕来与她道个别。
期间她也想过要不要去找他,他大致会在忘川罢?可害怕真到了忘川后,看见思鸿真的在那里,那自己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时间越久,她不但忘不掉思鸿,反倒记得越来越清楚,对思鸿的想念不曾减少半分,那些二人曾经在一起的时日,那些他主动逗自己开心,讨自己原谅的样子,都深深刻在虞音记忆当中。
她心知思鸿再也不会来,有时自己气得大哭,“难道一定要让我为一件事痛苦的活着么?”
回想自娘亲去世以来,八年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这件事,可事到如今,大仇得报,却几乎同时又让她每日想一个人想到发疯,衔接得如此自然!她不由感叹世事弄人,又怕极了往后数年都要如此度过。
这一日浑浑噩噩地醒来,昨夜分明整夜未睡,此时时辰却尚早。虞音揉了揉眼睛,缓过神来方知,原来自己是被外面吵闹之声扰醒。
披了件衣衫,穿好靴子,便向院外而去。
轻雪和骤断见她出来,纷纷围在她身旁,仿佛也有事情告诉她。
那吵闹声是从谷外传来的,正在听风崖南面。
虞音摸了摸轻雪和骤断,便向大竹篮机关而去,待到了崖顶,外面的声音更加清晰可闻。
便是从谷外崖底传来的。
好些人在下面呐喊,还有金铁交鸣之声。
听风崖所在少有人知晓,此时听来,下面又好似都是女子之声,虞音这才想起,附近三十余里外,还有一班姐姐在建造据点。
虽说她们都是玉楼的人,虞音不想再过多往来,可想着思鸿许是会混在其中,倘若他当真到今日才肯来找自己,来向自己道歉,届时定要将他吊起来打不可!
念及此处,虞音侧目咬着下唇,一时不知要不要见他。
“还是先下去看看再说罢。”
她心下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