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玉微微移开视线,正要说话,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伴随着恭敬的请示:“沈郎君,公爷忽有要事,命小人前来,请您即刻过书房一叙。”
段沉玉眉头微动,回道:“知道了,我即刻便来。”
他转向宁禾,压低声线:“阿禾,我有话要对你说,你暂且在此等候,莫要出声,我去去便回。”
说着,指了指那张铺设整齐的床榻,“若是困倦,可稍作歇息。”
宁禾点了点头。
段沉玉穿好外袍,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门随那仆从离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油灯摇曳。
宁禾坐在软榻上想事。
他要跟她说什么?还特意叮嘱她在这等着。
宁禾不是个爱胡思乱想的人,此刻却莫名思绪纷飞起来。
是关于秦国皇室的?关于士族的?是关于她的,亦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
或许是舟车劳顿了将近两个月,昨晚也没睡好,再加是方才一番折腾确实耗神,宁禾倦意渐渐袭来。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了上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段沉玉带着一身寒气归来。
他解下氅衣,在炭盆边站了一会散去身上的冷气,才放轻脚步走入内室。
昏黄的灯光下,床榻上的帐幔并未完全放下,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的身影。
他轻轻掀开帐幔,春色猝不及防印入眼帘。
宁禾已然睡熟,乌黑柔滑的长发如水铺散在枕上,面颊红润,长睫静静垂落,平日里那份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纯然的天真娇憨。
许是梦中不觉,宽大的衣襟因她的睡姿而微微松散开,滑落至肩头,露出如玉润泽的雪肩和锁骨。
衣袍的下摆也在翻身间蹭起,露出一小截起伏的腰线,莹白的肌肤上有道红痕。
是不久前被他弄伤的。
段沉玉呼吸一滞,握着帐幔的手微微收紧。
她睡得毫无防备。
对他毫无防备,连从不离身的剑都放在了床旁的矮柜上。
她怎么敢毫无防备?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经历,怎么还能有这般天真的性子?真以为手里那把剑能斩断一切吗?
段沉玉静静凝视了片刻,长睫动了动,终究没叫醒她,将帐幔重新放下。
从箱笼中找出被子,躺在了软榻上。
段沉玉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等他睁眼,浅淡的天光透入窗纸,天已泛起鱼肚白,外头的雪也停了。
幔帐里已没了宁禾的身影,她穿过的中衣和外袍,整整齐齐叠在床边的矮柜上,显然是换了自己的夜行衣离开的。
他坐起身,走到矮柜边,垂眸看了会上头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