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整个花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宾客都看向宁禾,又去看脸色阵青阵白的公主。
谁都没想到,这位刚从外面接回来的杜府女郎,竟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直言不讳。
平阳公主也没料到宁禾会不顾体面,当众揭穿。
她露出抹笑,正要说话,就听到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
“晚生沈兰之,奉晋王之命特来恭贺杜公、平阳公主阖家团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少年身着青色宽博绢袍,头戴小冠,不知何时已立于厅门处,风姿特秀,正含笑拱手行礼。
平阳端详着来人,眸中闪过惊艳。
下首坐着平阳的小女儿杜妙漪,眼睛也一亮,扬声道:“方才母亲和宁…阿姊的话你可听见了?”
段沉玉颔首:“恰好听得两句。”
杜妙漪道:“那好,你说这事谁对谁错?”
宾客们面面相觑,心说家事怎么能叫个寒门子评?也就杜妙漪这跋扈草包做得出这种事。
杜妙漪才十二岁,在长安名声却不大好,七岁射杀贴身女婢,十岁掌掴其他贵女,更不用说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十足的跋扈草包。
平阳头疼死这小女儿了,皱眉警告:“漪娘!”
杜妙漪撇了撇嘴,不依不饶:“你快说!”
段沉玉笑容温雅:“那晚辈便妄言一二,望公主和女郎莫怪。”
他顿了顿,徐徐道:“公主慈爱,为女郎筹备衣物,想必是府中事务繁杂,一时不察,被下面办事不力的奴仆蒙蔽,竟敢以旧衣充新,鱼目混珠,实在可恨。”
“好在女郎心性质朴天真,不慕奢华,更兼目光如炬,洞察秋毫,未使公主慈名因此等小人而受损。此等欺主刁奴,当真该严惩不贷,以正家风,方能彰显公主治下之明。”
他这一番话语气和缓,看似在斥责奴仆,维护公主颜面,实则句句坐实了宁禾受委屈的事实。
杜妙漪似乎没听懂,点点头:“对,是仆从的错。”
平阳额头青筋暴跳,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了。
她聪明一世,怎么老天给了她个蠢女儿?
忍了又忍,被沈玉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和女儿的蠢笨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碍于场合和沈玉所代表的晋王面子,不得不强压怒火,勉强笑道:“沈郎君所言极是,是本宫疏忽。”
经此一事,宴席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实际心思各异。
平阳看着自顾自吃果子的女儿,低声咬牙给身后的侍女交代:“带漪娘下去,无我口谕不得出门半步。”
侍女领命去了,走之前杜妙漪看了平阳一眼,平静跟着侍女走了。
宁禾跪坐杜妙漪对面的矮几后,见状若有所思。
杜妙漪给段沉玉开口的机会,坐实了平阳苛待她的事,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刻意和生母作对?
宴席散后,宾客告辞离去。
宁禾正欲回院,却被杜文长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