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瓒静静坐在轮椅上,捧着酒坛,脸上笑意不变,桃花眼映着泠泠剑光。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眉心,薛瓒动了。
随意搭在膝上,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手腕轻轻一翻,那柄一直别在腰间的玉骨折扇入手。
“唰”一声扇面展开,精准挡在了剑尖之前。
“叮!”
一声如同玉磬相击的轻响。
剑尖点在莹润如玉的扇骨上,竟纹丝不动,凌厉的剑气被尽数化解。
一股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宁禾手腕一麻。
宁禾眸光一凛,借势收剑,身形飘然后退半步,稳稳落在雪地上。
她持剑而立,目光冰冷,上下打量着轮椅上从容含笑的薛瓒。
她方才舞剑,一来是想借着酒劲,将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滞闷,随着剑招尽情挥洒出去。
二来存了试探之心,想看看这位风流蕴藉的“未婚夫”,究竟深浅如何。
如今看来,并不简单。
薛瓒缓缓合拢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姿态散漫。
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唇角弯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禾娘,剑下留情啊。在下不是说过的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白骨折扇,“我虽不良于行,但尚会用扇。”
宁禾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收敛,又恢复成那副冷淡模样。
她哦了一声,走到一旁,拿起自己那坛还未喝完的竹叶清,仰头,“咕咚咕咚”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随手将空了的酒坛丢在旁边的石块上。
她看也不看薛瓒,语气疏离:“酒喝完了,剑也舞过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便要走。
薛瓒在她身后发出了一声似真似假的叹息,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禾娘,你就这般把我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独自丢在这荒山野岭?”
宁禾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意有所指扫过他手中那柄白玉骨扇,皮笑肉不笑:“反正,薛郎君不是‘尚会用扇’吗?想必区区山路,也奈何不了你。”
不等薛瓒再开口,她足尖在积雪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只轻盈的青鹤,跃上旁边一根积满白雪的翠竹梢头。
竹枝微弯,随即弹起,她借力向前,几个起落间,青色的身影便已掠过茫茫竹海,消失在层叠的雪线与竹影深处,只留下身后簌簌落下的雪沫。
薛瓒仰着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非但没有被抛下的恼怒,反而兴趣愈发浓厚,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竹林阴影里,传来一阵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薛瓒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只是懒洋洋开口,语气戏谑:“看来殿下给清河公主抚完琴了?”
段沉玉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如玉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宁禾的酒坛,目光最后落在薛瓒身上,淡淡道:“薛郎君好雅兴。”
薛瓒转动轮椅,面对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扇子,笑道:“比不上殿下陪伴清河公主煮雪听琴来得风雅。”
他话锋一转,桃花眼眯起,带着探究看向段沉玉,“不过,这宁禾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吴郡时只觉她是个脾气暴躁的臭丫头,如今看来,倒是个妙人儿。”
段沉玉垂眸静静看他,神色淡淡。
薛瓒弯了弯眼睛,“太子殿下,你说,我要不就假戏真做,真娶了她罢?”
“回雪扇,醉花剑,绝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