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瓒眼中笑意更深,指引方向,宁禾便推着他,绕过几重殿阁,沿着一条更为偏僻的小径,向后山行去。
越往深处,人迹越罕,唯有他们一行留下的车辙与脚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茂密的竹林映入眼帘。
与香雪海梅林的清艳不同,这片竹林是另一种风骨。
万千修竹挺拔如剑,直指苍穹,竹节分明,枝叶上积着厚厚的白雪,沉甸甸压弯了梢头。
风过时,雪簌簌而落,在日光煜煜生辉。
晴光映雪,翠竹如浪。的确是难得的好去处。
薛瓒指着一处:“就在那几块青石旁,第三株最粗的紫竹下。”
宁禾依言推他过去,松开轮椅,走到那株格外粗壮的紫竹下。
地面冻得坚硬,她运起内力,找了根树枝挖,不多时陶坛便露了出来。
她挖出了两坛酒,拍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似竹似雪,沁人心脾。
她拎着酒坛走回薛瓒身边,递给他一坛,自己则靠着另一株积雪的翠竹,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带着竹叶的清韵,顺着喉咙滚落,火辣辣入了胃,熨帖了心口莫名的郁结。
薛瓒也拍开泥封,慢条斯理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因饮酒而微微泛红的颊边,笑道:“这酒如何?”
“尚可。”
宁禾淡淡道,又饮了一口。
几口烈酒下肚,三分醉意漫上心头。连日来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忽然将酒坛顿在身侧的雪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抬起熏熏然的眸子,看向轮椅上姿态闲适的薛瓒,语气带着酒后的慵懒:“薛郎君,光是饮酒未免无趣。你……可想看舞剑?”
薛瓒闻言,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抚掌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得禾娘舞剑,瓒今日何其有幸。”
她恣意一笑,抽剑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雪光映照下,寒芒流动。
她立于皑皑白雪与苍苍翠竹之间,青色的身影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酒意让她神姿多了潇洒恣意。
她起手式很慢,剑尖斜指地面,随即,身形骤然动了起来。
没有固定的章法,没有杀伐之气,只有随心所欲,酣畅淋漓的挥洒。
剑尖回旋,挑开三朵雪浪。她旋身时朱红发带飘扬,扫过莹白侧脸。
竹是碧琅玕,雪是玉琉璃。
日光透射,碎金万点,与积雪辉映,直教人目眩神迷。
竹叶纷飞,雪沫簌簌,随她剑招流转而缭绕翩飞。
剑势愈舞愈疾,碧竹白雪,剑光日光,交织成一片混沌。
薛瓒坐在轮椅上,捧着酒坛,含笑静看。
剑势如行云流水,写意风流。
宁禾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一转,毫无预兆如离弦之箭,挟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冲轮椅上的薛瓒面门而去。
这一剑快准狠,无半分方才舞剑的潇洒,只有凛然的杀气。
剑尖破空,寒气逼人,瞬间便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