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看清这人的容貌,没想到竟是个姿容不输段沉玉的美男子。
虽说坐着轮椅,却如明珠蒙尘,不掩其光。
她颔首问好:“薛郎君。”
初次相见,又是为着婚事而来,宁禾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只得转首望向枝头红梅。
见朱萼映雪,冷香暗度,不觉脱口赞道:“这梅生得极好,不知寺中如何侍弄,竟有这般风致。”
薛瓒仰面看她清丽的侧颜,温然一笑:“许是别无他法,唯因其生于方外之地。”
宁禾垂眸相询:“愿闻其详。”
薛瓒眨了眨眼,唇角含笑:“慈悲为水,戒律为枝,般若为壤。三者具足,方养得这株世外之梅,色相俱绝。”
宁禾:“……”
神神叨叨的,听不懂。
她哦了一声:“听着挺玄妙的。”
薛瓒见她兴致缺缺,转了话头。
二人寒暄数语,无非是问及路途劳顿、寺中景致。
薛瓒言辞便给,风趣幽默,于经史典故、南北风物、释老玄言皆能信口拈来,见解独到,谈吐间令人如沐春风,不觉其身体之憾。偶尔自嘲一两句腿脚不便,也显得洒脱自然。
宁禾渐渐舒展了眉目,目光掠过他扶在轮舆上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探向梅枝时,朱红的花瓣衬着素手,别具风韵。
她细细打量其掌心、虎口、指腹,见薄茧犹存。
薛瓒循着她的视线,坦然展开掌心,“昔年在军中历练,这些痕迹已淡去许多,可惜……”
他轻笑一声,似有怅惘:“如今再不必执戟挥戈,倒是成了闲散之人。”
虽不见悲戚之色,宁禾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笑意深处的落寞。
她思忖片刻,缓声道:“乱世之中,能远离沙场,安居家中,未尝不是幸事。至少可承欢膝下,以慰亲心。”
薛瓒颔首:“禾娘此言甚是。”
他望向宁禾背后的长剑,眸中泛起好奇之色:“闻说娘子武艺超群,可是专攻剑术?”
宁禾不想暴露自己会各式各样的兵器,只略一颔首:“是。”
薛瓒展颜一笑,桃花目中映着碧空流云,与宁禾灵动英气的眉眼交相辉映:“若他日能起身,定当向娘子讨教。”
宁禾挑眉:“郎君亦善剑?”
薛瓒摇头:“瓒所用者,扇子……及刀。”
宁禾有些惊讶,“扇子?”
她忽忆起在大晋时,江湖上曾有位人称“回雪扇”的高手。覆白玉面具,白衣胜雪,踏雪无痕,风姿绝世。
出手时翩若惊鸿,留下的伤痕却凌厉非常,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
观薛瓒形貌气度,竟与传闻中的回雪扇颇有几分神似,遂问道:“郎君可知回雪扇?”
薛瓒坦然应道:“正是家师。”
宁禾素不喜探人私隐,闻言只淡淡颔首,未再深究。
薛瓒也不再提,目光扫过院外延伸的梅林小径,提议道:“禅院虽雅,不免逼仄,不及林间开阔,可纳天地清气。这‘香雪海’乃逍遥园一绝,雪后初霁,红白相映,暗香浮动,景致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