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段沉玉婉拒,宁禾皱了皱眉。
她问这话倒不是在意他的态度,而是想知道他是否有其他打算。
沉默了一会,她道:“但凭父亲公主安排。”
安排是杜文长和平阳的事,接不接受是她的事。
她这般干脆利落地应下,没有丝毫闺阁女子的羞涩、抗拒或追问,反倒让杜文长和平阳一怔,准备好的诸多说辞竟无用武之地
平阳的眉心蹙了一下,旋即舒展,温笑道:“善。禾娘识得大体,薛家郎君英姿勃发,实乃天作之合。你且归院歇息,六礼诸事,自有家中为你操持。”
宁禾起身,行了一礼:“父亲和公主若无事,女儿先退下了。”
杜文长达到目的,自然不会留她,摆了摆手:“去罢。”
宁禾穿过曲折轩廊,回了僻静小院。
庭院翠竹簌簌,晴光映雪。
她独坐于窗下软榻,望着庭中积雪,心思百转。
之前便觉杜文长态度古怪,如今方明了平阳和他着急将她认回,不过是看中了薛瓒在东海王麾下,意图以她的婚事作为筹码,搭上这条线。
宁禾冷笑。
杜文长身为天子进臣,竟还贪得无厌想搭上其他宗亲。先是通过她接触段沉玉身后的晋王,又想利用她的婚事搭上薛瓒背后的东海王苻坚。
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撑死。
*
暮色四合,檐下刚点上灯,院门就被人“哐”一声粗暴踹开。
宁禾正在榻上打坐调息,闻声蓦然睁眼,皱眉看向窗外。
来者身量不高,容貌娇嫩,一身茜红色绢帛襦裙,外罩雪白狐裘,梳着双鬟髻,绾成两个圆环,用缀着细小珍珠的金丝绦束紧,鬟边斜插一支金步摇,流苏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灵动活泼。
正是杜妙漪。
她提着裙子趾高气扬进了屋子,绕着静坐于软榻上的宁禾走了半圈,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阿姊佳期将近,妹妹特来道喜。”
“听闻阿耶要将你许给薛瓒?啧啧,那可是东海王帐下炙手可热的人物,阿姊心中定然欣喜不已吧?”
宁禾面无表情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
廊下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杜妙漪看宁禾看她的眼神像看个傻子,起了火气,冷哼一声幸灾乐祸:“阿姊还做着檀郎玉貌的美梦呢?莫非无人告知于你,薛瓒前岁随王师征讨陇西羌乱,不幸堕马,被乱军践踏,双腿尽废,如今可是个出入皆需藉助轮椅的废人!”
“哦对了,我怎么给忘了,你个乡野出生的,怎会知晓此等秘密。”
“薛瓒残废的事早被宗室和士族压了下来,这两年他不在京中,遍寻名医,不久前才回了府。”
“一回来就着急成亲,阿姊猜是为什么?”
宁禾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似笑非笑:“哦?为何。”
杜妙漪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找人冲喜,早日诞下子嗣啊,你个蠢货!”
说着她上下扫视宁禾,毫不掩饰鄙夷:“你这自乡野接回来的,配他那不良于行的,岂非天造地设?正正相宜!”
她说完便兀自大笑起来。
旁边的女婢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慌忙上前小声劝阻:“二娘子,慎言,慎言啊……公主知道会生气的。”
公主可交代了,不让府中透露出薛郎君不良于行一事。
结果这小祖宗上门嘲笑,直接说出来了。
杜妙漪满不在乎,圆眼眼斜睨着宁禾,见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又哼了一声,施舍道:“罢了,好歹也占着我阿姊的名头,你若是受了欺负,尽管来找我。”
说罢,领着众婢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