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恢复寂静,宁禾冷笑一声。
琼姿皎皎,一表人才的良配?
原来是个不良于行的“琼姿皎皎”。
只是这杜妙漪倒是有趣。
父母竭力隐瞒,她却迫不及待上门戳穿。
那日接风宴她尚不确定杜妙漪是否故意帮她,如今一看,确实是在帮她。
为何要帮她跟父母作对呢?这小姑娘倒是怪可爱的。
*
过了半个多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月隐星沉,乌云蔽空。
宁禾本欲待夜深人静,换装潜出,去寻段沉玉询问此事,商议对策。
不等她换夜行衣,便听得院墙外忽起杂沓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骤然亮起,将窗纸映得一片昏黄。
她暗道不好,想着扬声唤人来问问情况,知秋便叩门来禀。
“女郎,家主吩咐,近日京畿多有流寇作乱,恐惊扰内眷,特调派健仆护卫女郎院落,严加巡查,请女郎夜间安心歇息,勿要随意走动,以策万全。”
宁禾倚在窗边,开了一隙窗子,冷眼望去,只见人影幢幢,皆执刀戟,已将这小院围得铁桶一般。
她心下冷笑,傍晚杜妙漪来戳穿薛瓒不良于行,晚上杜文长便派人围了院子。
护卫之名,行的是软禁之实,防她逃婚。
看来这门“好亲事”,他们是势在必行,不容她有丝毫转圜。
宁禾自然是有本事趁夜溜出去的,但她想到白日里杜长文说段沉玉婉拒。
心里莫名有几分不爽快。
她皱了皱眉,啪一声把剑拍桌上,心说这段沉玉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提前知道了,也不给她来个信。
口口声声知己,这便是知己吗?
谁要做他的知己!
兀自气了半晌,她思索一番,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段沉玉既然婉拒此事,又不给她传信,想必另有所谋。
既然合作,该多信他几分。
接连两日,院外守卫森严,昼夜不息,寸步难行。
至第三日清晨,平阳公主亲自来了,身后跟着数名仆役。
公主今日装扮得格外庄重,头戴步摇,身着丹碧纱纹裙,外罩狐裘,说要带宁禾往城外终南山上的逍遥园进香祈福,愿佛祖保佑她婚事顺遂,前程安稳。
宁禾没有拒绝,顺从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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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尚冠里,穿过横门,一路向西而行。
长安初雪方霁,街道两侧玉树琼枝,冰棱悬挂,偶有积雪从檐角滑落,碎玉般溅开,引得道旁缩颈呵手的行人纷纷避让。
出了城门,视野豁然开阔,远处终南山青峦层叠,覆皑皑白雪。
逍遥园建于长安西南,并非单一寺院,乃是依终南山北麓修建的庞大皇家园林,兼佛家圣地。
其间散落着数十座大小伽蓝,亭台楼阁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
山道蜿蜒,石阶被积雪与枯叶覆盖,车马难行,至山门前便需换乘步舆。
平阳公主要和宁禾各乘一舆,由健仆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