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皱了皱眉,拒绝了。
她习武之人,还用不着让普通百姓抬着走。
平阳眸中闪过鄙夷,面上笑着又劝了两句,见宁禾态度坚决,便佯装担忧的坐上步舆,宽慰道:“禾娘若是走不动了,不要逞强,坐步舆便是,无人会笑你。”
秦国宗室乃氐人,但秦境内其实大多都是汉人,信佛者众多,虽天寒地冻,山道间亦来往香客众多。
见状纷纷好奇打量起二人。
宁禾面不改色,“您慢慢来,我在寺门外等着。”
说罢,不等平阳反应过来,足踏一旁树干,身轻如燕跃起,几个纵身便没了踪影。
周围传来路人惊呼。
“好俊的功夫。”
“这是轻功吗?好生厉害!”
“……”
被她踏了一脚的树猛地摇晃,积雪簌簌落下,劈头盖脸砸了平阳一身。
平阳发髻和衣襟上都是雪污,气得脸色铁青,又碍于人多不好发作,只得咬牙吩咐仆从:“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仆从们忙不迭称是,抬起重重的步舆,一步三滑,颠颠簸簸的上了山。
宁禾很快到了地方,只见寺观宏丽,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隐于苍松翠柏与积雪之间,梵钟声响起,悠远沉静。
门口香客众多,她等了好一会,平阳公主才到。
只见对方抱着手炉,脸色冻得发白,发髻凌乱微潮,十分狼狈。
宁禾轻咳一声,心虚别开眼。
她是故意扬平阳一身雪,可没想到对方有点虚,这么不受冻……
平阳公主下了步舆,看宁禾背着剑,面色红润好端端站在那,一时恨得牙痒痒。
跟她那早死的娘一样,真真令人生厌!
平阳想着还有要紧事,不能撕破脸皮,强压怒火扯唇露出笑,携宁禾先至园中主殿焚香祷祝。
举止虔诚,默诵祝词。
宁禾不信这些,却也不会不尊重,闭眼乱七八糟许了些愿望,上了香。
礼佛毕,平阳道:“我要与住持法师探讨《维摩诘经》精义,禾娘若觉得无趣,可去园中著名的香雪海梅林散心,赏玩雪景。”
其用意不言自明。
宁禾嗯了一声,心说她倒要看看这薛瓒何许人也,让杜文长和平阳这般不要脸面的意图哄骗她嫁过去。
她由知客僧引着,穿过几重月门洞和抄手游廊,行至一处名为寒香筑的僻静禅院。
院墙低矮,以山石垒就,院内梅树数十株,形态各异,红梅似火,于皑皑积雪中傲然盛放,冷香馥郁,沁人心脾。
最大的那株梅树下,一人身着淡青广袖袍,外罩白狐毛氅衣,闲坐于四轮车上,正仰头观梅。
听得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这青年生的极为俊俏。
面如冠玉,肤白胜雪,眉飞入鬓,一双桃花眼含情,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似有春水潋滟。
他唇色偏淡,嘴角微扬自带三分笑意。
虽坐于轮椅,身形却并不单薄,看得出身量很高。
通身无半分颓唐萎靡之气,反而风流蕴藉,斯文从容,仿佛这世间诸般烦扰,皆不萦于怀。
他仰头看宁禾,眸光映着白雪红梅,微微一笑,声如春风拂花:“可是禾娘?在下薛同光,在此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