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面容猝然在眼前放大,因酒意染上绯红,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水雾弥漫,他甚至能看清她长睫在随呼吸颤动。
她眼中闪烁着狡黠明亮的光,带着香甜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面颊上。
“段兰卿,这屋顶视野想必更好,要不要上去赏景?”
段沉玉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方才急速跳动的心尚未平复,又怦怦乱跳起来。
他怔怔看着她,一时竟忘了反应。
“嗯?”宁禾歪了歪头,催促着。
段沉玉恍然回神,垂下眼睫,再抬眼时,神情已恢复如常,颔首笑道:“好。”
宁禾满意笑了,不再多言,站在窗框上,单手抓住头顶的屋檐翘角,身形如燕,轻巧地向上一翻,身影便隐没在屋檐之上的黑暗中,只有衣袂翻飞的猎猎声传来。
段沉玉拎起酒壶,足下轻轻一点,也随之跃上了望星楼的屋顶。
屋顶之上,视野豁然开朗,整座长安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是皇城宫阙的模糊轮廓,近处是纵横交错的里坊街道,万家灯火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与天际不断升腾绽放的烟火交织成景。
寒风凛冽,吹得人思绪清明。
宁禾寻了处平稳的屋脊坐下,接过段沉玉递来的酒壶,又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混合着冷风入喉,带来一种奇异的畅快感。
她喝得有些急,酒意上涌,头晕目眩,索性躺了下来。
身下是冰冷的瓦片,眼前是缀满璀璨星辰的夜空。
烟火还在不时炸响,绚烂的光芒照亮她醉意朦胧的双眼。
她望着夜空,忽然轻声开口:“你说,我真的能查到真相,告慰师父在天之灵吗?”
段沉玉坐在她旁边,闻言侧头看向她。
她的面容在广袤夜空下显得寥落。
他淡淡收回视线,温和宽慰:“一定会的。”
宁禾没有看他,依旧望着星空,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呢,打算何时娶妻?”
段沉玉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良久才道:“未遇所慕良人前,不娶。”
他会娶妻,只会娶对皇位有利的妻子。
宁禾……她不够。
他垂眸去看她,宁禾也突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少年静坐在她身侧,白衣胜雪,神仪明秀,身后是漆黑的夜空,头顶是璀璨的烟火。
万家灯火化作模糊的光晕,流淌入他点漆凤目,波光流转,令人目眩神迷。
雪白的肤,乌黑的发,如樱的唇。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鬼使神差地,宁禾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定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看着他如桃花的唇瓣上,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刻,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向自己一带
仰起头,印上了他微凉的唇。
然后,在他惊愕怔愣的目光中,轻轻咬了一口。
刹那间,星河倒转,烟火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