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没没想到他会相邀,本欲拒绝,可抬眼对上他澄澈的眼睛,话便咽了下去。
师父不在了,杜府也没甚意思,在长安也只有他一个熟人。
她略点了下头:“可。”
段沉玉弯了一下眼眸,轻轻击掌。
一名身着葛布短衣,头戴小巾的酒保应声而入,恭敬垂首。
段沉玉吩咐了几句,不多时,酒保便提来一个红泥小炉,上头温着酒壶,以及两只白玉酒盏。
酒液呈琥珀色,倒入杯中,散发出清甜馥郁的果香。
宁禾鼻尖耸动,被这酒香勾起馋虫,接连饮了几杯。
这酒入口甘醇,带着花果香气,极易入喉,她只当是寻常果酒,未加在意。
然而几杯下肚,一股灼热的后劲却窜了上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微微旋转,段沉玉那张瑰丽的脸在烛光与烟火映照下,也变得模糊而勾人。
她迷蒙看着他侧身望着窗外饮酒的姿势。
脖颈线条优美,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握着酒盏的手指修长。
她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猛地推开了紧闭的窗扇。
凛冽的寒风灌入暖阁,吹散了满室暖香,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趴在冰冷的窗沿上,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夜风呼啸着掠过她的耳畔,楼下遥远的灯火与喧嚣变得虚幻。
段沉玉看着她的姿态,觉得太过行止不雅,皱眉道:“当心,莫要栽下去了。”
闻言,宁禾缓缓转过身来,背对着窗外无边夜色与璀璨灯火。
她眼眸清亮,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反骨。
段沉玉抬头看她,正要说话,就见宁禾眨了眨眼,忽然一跃,轻巧坐在了窗框之上。
为了方便客人观景,这顶楼暖阁的窗子很大,宁禾坐在上面,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卷下去。
段沉玉皱了皱眉:“阿禾,你醉了。”
宁禾轻哼了一声,反驳道:“我千杯不醉。”
段沉玉没想到宁禾喝醉是这般模样,无奈道:“快下来,很危险。”
非但不听,反而咧嘴一笑,朱唇贝齿。
段沉玉还要劝,就看到宁禾毫无预兆向后仰倒,直直朝楼下坠去。
他瞳孔骤缩,低喊了一句“宁禾”,扑到窗边伸手疾抓,却只来得及触到她一片衣角。
衣料从手心滑脱,他呼吸凝窒,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向下望去。
天幕漆黑,街市灯火阑珊,宁禾衣衫翻飞,如同青色的蝴蝶,翩然下落。
他抓着窗框的手指几乎嵌进木头,脸色难看。
风过耳畔,青丝乱拂,宁禾似乎看到了他惶然无措的神情。
身影在下坠数尺后,她足尖在楼下延伸出的飞檐翘角上一点,提气借力翻身腾空,几个跳跃,便重新落坐回了窗框之上。
段沉玉早已站离窗户,一言不发看着她,眸色发冷。
宁禾从未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他一向不喜形于色,总是温和又疏离的,哪怕恼了,也只是沉默不言,像个模仿人行迹的玉雕像。
或许是吃了些酒,他情绪比平日要鲜活,面色含霜带雪,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株桃花,冷艳至极。
宁禾微微倾身向前,靠近段沉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