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的时辰将至,宁禾匆匆梳洗,从箱笼里拿出两件新衣裙,对比了一番,选了其中一件,穿戴整齐。
知秋有些惊讶,平日里不施粉黛,衣着朴素的女郎,竟破天荒打扮起来。
她忍不住轻声探问:“女郎这是要往何处去?”
宁禾回眸瞥她一眼,理了理腰间剑佩,淡然应道:“去见沈郎君。”
知秋未料她竟毫不避讳,怔了一瞬,忙劝道:“女郎已与薛氏订下婚约,若屡屡与沈郎君相见,恐惹非议。薛氏和公主殿下若知晓,定然不悦。”
宁禾眸光微冷,“若觉不妥,便请公主退了这门亲事。”
知秋脸一白,不等她继续说话,转身出去了。
上元节叶,宵禁暂驰。
朱雀大街上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各色灯彩争奇斗艳,琳琅满目,照耀得街道恍若仙境。游人摩肩接踵,士女如云,佩环叮当,衣香鬓影。
约定的地点在朱雀大街中段一座颇为雅致的酒楼“醉仙居”门前。
那里悬挂着数盏极大的蟠螭灯,灯影流转,绘着嫦娥奔月,后羿射日等故事,将门口映照得格外明亮。
宁禾远远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段沉玉一身云水蓝大袖衫,外披白狐裘大氅,长身玉立于灯下,静望着熙攘的人流。
肤光胜雪,神仪明秀。
宁禾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那晚的记忆浮现,她脸颊开始发热。
踌躇了一瞬,她便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灯下的人影走去。
在她靠近的同时,段沉玉转过了头,目光穿过如织人流,顿了片刻。
绚烂的灯流中,少女的容色明艳摄人。
她一身鹅黄襦裙,雪白斗篷,发髻上斜插一支步摇,坠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灵动俏丽。
见他望过来,柳眉下的杏眼一弯,小跑了过来。
宁禾心跳飞快,维持着镇定,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笑看着他,道了祝福:“沈郎君,上元安康。”
段沉玉嗯了一声,扫过她莹白的脸,落在粉润唇瓣时,微微一顿,旋即移到她眼睛上。
她眸光明亮如天上星星,撞入他的视线后,微微低垂下去,浓卷的睫毛轻颤。
他心中了然。
虽说不曾定亲,也不曾心有爱慕,但也见过痴男怨女,爱恨情仇。
他皮囊生得好,不论是在建康还是长安,都不乏小娘子投来爱慕的目光。
如今宁禾对他生出情愫,他并不意外。
甚至可说,这是他刻意引导纵容的结果。
他需借宁禾的身份顺利踏入秦国朝堂,更要继续借她之手达成后续谋划。
但无论如何,他对宁禾并无男女之意。也不可能对任何人生出情愫。
他不懂何为爱恋,婚姻于他,从来只是锦上添花的筹码。
他日若得登大宝,正妻之位必属高门士族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