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于他,是棋子,是盟友,唯独不可能是妻子。
只是段沉玉始终不解,她既知他曾相欺,为何还能再度托付信任,甚至这般毫无芥蒂地倾心相待。
这般近乎痴傻的坦率纯真。
宁禾觉察到段沉玉静默的打量,心头愈发忐忑。
他可是要斥责她那夜的孟浪,从此与她划清界限?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段沉玉淡淡收回视线,语气平和:“元正安康。”
宁禾犹豫片刻,抬眸望向他,歉然道:“那夜在望星楼,我多饮了几杯,醉后忘形失仪,多有唐突……还望郎君见谅。”
言毕,她紧紧盯着他的神色,心中七上八下。
段沉玉静默地注视着她,眸色深沉难辨。
他并未立即应答,只这般静静地望着她,直看得宁禾几乎想要转身逃开。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无妨。”
只此二字。
没有责怪,没有诘问,只是云淡风轻的“无妨”。
宁禾摸不透他的心思。
这是余怒未消,还是已然释怀?或是……全然不曾放在心上?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解释几句,说些更恳切的致歉之言。
段沉玉却已转开话题,目光投向熙攘街市,温声道:“走吧,灯市正盛,莫要辜负这良辰美景。”
宁禾所有未尽之言皆哽在喉间。
她只得咽下满腹忐忑与失落,低低应了声:“好。”
二人并肩汇入涌动人潮。段沉玉自然而然地行在外侧,为她挡开些许拥挤。
四周喧闹非凡,各式花灯流光溢彩。有举着糖人的孩童笑闹跑过,有文人墨客聚在灯谜前吟咏唱和,还有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女执手相望,情意缱绻。
宁禾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他,他侧脸线条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温雅,神情却很平静。
似乎真不介意那夜之事,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宁禾怕他恼怒,可听他道出“无妨”后,心中又泛起失落,怕他当真毫不在意。
仿佛一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的,只有她自己。
宁禾素来性子落拓,很快便挥散纷乱心绪,专注赏玩起灯彩。
走到一处悬挂着数十盏精美花灯的摊位前,宁禾的脚步不由自主微微一顿。
那是一盏六角宫灯,灯身是洁白的素绢,每一面都用墨笔绘着不同的兰图,姿态清雅,风骨不凡。
兰草……
段沉玉表字兰卿,就连杜撰的别号亦取“兰之”。
平日所用熏香,亦是清幽兰息。
他应是极爱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