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目光各异。
御前求恩典,竟是为了跟薛氏退婚,这宁娘子莫不是疯了?
苻生脸上的笑意淡去,冷冷盯着她,声音低沉:“退婚?宁娘子,朕倒要听听缘由。”
“莫非……”他拖长语调,独眼微眯,“是嫌薛卿身有残疾,配不上你?”
“残疾”二字一出,全场屏息。
苻生眇一目,最忌讳旁人提及或者影射残疾之事。若宁禾回答不慎,立刻便是灭顶之灾。
不久前有苻生因一直未有子嗣,让太医配药,药里的人参比较小,他就问太医这么点人参能行吗,太医说,虽然这个人参很小,看起来有点残缺,但是够用了。苻生一下怒了,觉得太医是在讥他独眼,遂命人挖了太医双目,并且斩首。
如今问宁禾这话,显然是苻生由薛瓒联想到自己。
杜文长与平阳公主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暗骂宁禾突然发什么疯,怕她连累到一家子。
宁禾却面不改色,迎上苻生的目光:“陛下明鉴,臣女绝无此意。薛郎君为国负伤,臣女唯有敬佩,岂敢因伤病有所轻视?请退婚约,实有两个缘由。”
她顿了顿,眸光清明:“其一,臣女与薛郎君仅有数面之缘,并无男女之情。婚姻乃结两姓之好,若无情意基础,徒增怨偶,非臣女所愿。”
苻生不置可否,仍睨着她,目光森然。
宁禾面色平静,说出第二个理由:“其二,亦是臣女不得不退婚的苦衷。臣女有隐疾,经医者诊断,此生难以孕育子嗣,”
这是她一早做好的准备,本想着等春猎过后借段沉玉之手故意散播出去,她再以此为由请求退婚。
不料恰好发生了刺杀一事,苻生又允她恩典,她便干脆趁此机会了结此事。
话音落下,场中顿时哗然。
“不能生育?”
许多旁观的勋贵都低声惊呼起来。女子无出,乃“七出”之首,几同绝户,实难容于高门。
若宁禾真不能生育,便是杜家欺瞒薛氏,弄不好要因此反目成仇。
平阳公主再难按捺,疾步出列,跪地道:“陛下万勿听信小女胡言!禾娘她定是连日惊扰,神思昏乱了!她素来康健,何来此等恶疾?”
说着狠狠瞪向宁禾。
杜文长亦慌忙叩首,额间冷汗涔涔:“陛下,小女年幼无知,口出妄言,此事断无可能,乞陛下恕其狂悖之罪!”
薛瓒就坐在席间。
旁人投去若有若无的视线,只见当事人四平八稳坐在轮椅上,始终垂眸不语。
而他周围的薛氏族人,个个面色难看。无论真假,当众请退婚约,已是将薛氏颜面掷于地,践踏再三。
苻生未理会平阳与杜文长之辩,目光阴沉,似欲穿透其皮相,窥其真心。
营地寂然,唯闻篝火噼啪。
良久,苻生忽扯嘴角,逸出一声意味难辨的轻笑:“不能生育?”
目光在宁禾腰腹一扫而过,复又掠过面无人色的平阳与杜文长,最终落回宁禾镇定的面容上,“你倒坦诚。”
他后靠御座,指节轻叩扶手,随意道:“准了。”
平阳一听立马急了,“陛下!”
杜文长道:“陛下,这薛杜联姻,乃两家之约,早已定下,岂能因小女胡言而……”
“嗯?”
苻生眉峰一挑,独目斜睨,声线陡寒,“怎的?朕金口玉言,尚裁不得一桩婚事?”
“姑母,你也这般认为?”
杜文长听词警告,连连顿首:“臣不敢,是微臣失言,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