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亦是一个激灵,深知再辩无益,恐招大祸,只得强压心头风怒火,应道:“一切谨遵陛下圣裁。”
“善。”
苻生略一颔首,似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既如此,朕今日便做了这个主。杜氏宁禾与薛瓒之婚约,就此作废,两家不得复议。”
宁禾松了口气,拱手道:“谢陛下恩典。”
苻生暴戾恣睢,行事随心所欲,不受教条裹挟,且写婚约是太后促成,估摸他本就不喜,故而之前她便有八成把握。
段沉玉袖手而立,和众人一般,目光落向宁禾。
俄而,他缓缓垂眸。
事成之前,她不可嫁人,省得因男女情爱,影响他图谋。
*
插曲过后,便是例行的围猎欢庆。
猎物被架上了篝火,烤肉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乐工奏起了欢快的胡乐,试图冲淡方才的紧张气氛。
官员勋贵们推杯换盏,表面上恢复了热闹喧嚣。
清河公主目光若有若无追随着沈兰之,见他独自一人坐在稍远处的席位上,并未过多参与喧闹,便亲手切了块鹿肉,置于青玉盘中,袅袅行至其前。
她有些紧张,想起身边宫婢说,沈兰之或喜端淑女子,遂柔婉道:“昨日多亏兰之与宁娘子护持,辛苦了。此乃新炙鹿肉,最是鲜嫩,兰之尝尝?”
段沉玉抬眸,见是清河,眸光淡了。
他起身微揖:“公主。”
“兰之安坐便是。”
清河将玉盘置于其案前,眸光盈盈,“尝尝可口否?”
段沉玉从容落座,执银箸,挟起一小块鹿肉送入口中,细嚼后,温和道:“火候精妙,肉质甘腴,谢殿下赐食。”
清河见他受用,绽放娇艳笑靥,又与他说了一会话,直到内侍来,说陛下请她过去叙话,才不情不愿离去。
此情此景,尽落宁禾眼中。
她缓缓垂眸,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的滋味。
正发呆,有内侍走了过来,手捧托盘,上头放着一小盏酒,里头酒液鲜红,略微粘稠。
“宁娘子,这是陛下赐给您的鹿血酒。”
宁禾回过神,起身谢恩,接过了酒盏,内侍便回去复命了。
她遥遥看向段沉玉,想起他方才受清河亲手所奉之食,姿态亲密。
他既知清河心意,亦曾言不欲娶之,何以又这般暧昧不明,受其殷勤?
此人心思当真莫测,行事诡谲,令人费解。
她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不再看他,仰头喝下鹿酒。
醇厚微腥气,有带着点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
古怪的气味让宁禾差点呕出来。
她皱眉咽下去,又喝了杯其他酒,才算压下去味道。
段沉玉侧过头看了眼宁禾,见她一杯接一杯喝酒,怀里还抱着剑,微微蹙眉。
姿态不雅,又酗酒。
他淡淡转回视线,继续和旁人闲谈。
宁禾只觉眼前喧嚣盛宴,索然无味。
她喝了点酒,头昏脑胀,心口闷滞难舒,便寻了由头,离席径直回了杜家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