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许是喝了鹿血,宁禾有些亢奋,卧于床榻上,毫无困意。
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
白日诸事,纷至沓来,尤以段沉玉为甚。
彼时生死与共,现在的若即若离,时而又与旁人牵扯不清,他的心究竟何属?
她对他……又究竟是何种心绪?
宁禾想不通。
脑海里一会是之前醉酒的吻,一会是上元那天他的疏离,一会又是当初得知他退婚消息后,难以言喻的喜悦。
怎么会这样呢?
愈思愈觉烦乱,她腾一下坐起来,索性穿好衣衫和靴子,拿了佩剑,悄无声息掀帐而出。
春山寂寂,月色如霜。
逍遥园远离营地的西麓,林木幽深,夜风穿过新发的嫩叶,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与草木芬芳。
远处山峦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朦胧静谧,唯有虫鸣窸窣。
宁禾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偏远的溪流边。
一道清澈山溪蜿蜒而下,水声淙淙,月光洒落溪面,碎成万千银鳞,随波光摇曳。
溪畔青草柔软,几块圆石没于水中。
宴席间饮了鹿血酒,又喝了不少其他酒,两种混杂,此刻后劲翻涌上来,只觉浑身燥热难当。
见四下无人,宁禾微蹙的眉头稍展,索性解开腰间束带,褪去外衫与中衣,只着一件贴身小衣,赤足踏入微凉的溪水中。
寒意激得她肌肤一颤,驱散了燥热。
她将整个身子浸入水中。
清凉的溪流包裹周身,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试图让纷乱的心绪也随之沉淀。
*
段沉玉方才与薛瓒在偏僻处密谈良久,敲定后续诸多事宜,身上沾了泥尘夜露,便想着借此清溪涤尘。
他身着夜行衣,穿过密林悄然行至溪畔。
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溪中景象。
只见一女子浸于水中,仰面闭目,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散浮水面,衬得裸露的肩颈与手臂愈发莹白如玉。
宛如月下精魅,山间灵狐。
段沉玉认出是谁,脚步一顿,呼吸微滞。
几乎在他停步的瞬间,水中的宁禾蓦然睁眼。
她虽未看清来人面貌,但习武之人的警觉已让她感知到陌生的气息。
不及细辨,她眸光一凛,抬手运劲,猛地拍向水面。
“哗啦——!”
大片水花应声激溅而起。
借着水幕掩护,宁禾身形倏然自水中掠出,手臂一展便将岸边的外袍卷入手中,在空中旋身一裹,动作迅疾,乌发飞扬间带起一串晶莹水珠。
足尖刚一点地,她便如离弦之箭,冲向那被水花迷了眼的身影。
出手如风,一把扣住对方肩颈,顺势将其狠狠掼倒在地,膝盖紧跟着抵上对方腰腹要害,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收紧,杀意凛然。
“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