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玉嗯了一声,“此事,我数日前便与陛下商议过。陛下允你一个恩典,本就是我进言的结果。此次围猎,无论你是否拔得头筹,这个退婚的契机,都会给你。”
宁禾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就不怕我趁机提别的要求?”
段沉玉突然笑了,比平日多了些疏朗意味:“我赌一把,觉得阿禾不会。”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若你当真不提退婚,那便说明你对薛瓒有心,我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我的确不希望你二人成婚。”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沉。
宁禾心头一跳,热意涌上脸颊,几乎脱口而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段沉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快到营地警戒范围了,你自己回去吧。若被巡守护卫看见,于你名声有碍。”
他将她轻轻放下,并将靴子递还给她。
宁禾到了嘴边的话只好硬生生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脚踩在微凉的草地上,她看着他那副温静又疏离的模样,忽然起了点别样的心思。
她当着他的面,运起内力,周身泛起极淡的白气,不过几息之间,湿透的衣袍和靴袜便已干爽如初。
段沉玉:“……”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忘了阿禾内力深厚。”
宁禾拍了拍干爽的衣摆,咧嘴一笑:“哦,没事。刚好方才也不想走路。”
两人陷入微妙的沉默。
段沉玉看着她白润的脸颊,缓缓移开目光,柔声道:“快回去吧,早点安歇。”
宁禾穿好靴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段沉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夜风吹过,后背那片被她衣衫濡湿过的地方,此刻凉意透骨,却又仿佛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体温。
冷热交织,竟让他觉得心浮气躁,难以平静。
段沉玉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约是晚宴时那鹿血酒饮得多了些。
默立半晌,他忽然转身,循着原路返回。
溪水泠泠,月华如练。
他褪去墨色外袍与中衣,缓步踏入寒潭。
凉意刺骨,却难涤心绪,阖目便是方才惊鸿一瞥。
美人墨发如海藻漫卷,延颈秀项,皓质呈露,美得不似凡人。
燥热感非但未减,反似被这冰水一激,愈发清晰起来。
他倏地将整张脸埋入清凉的溪水中,试图驱散那萦绕不去的画面与燥热。
水面之下,世界扭曲而寂静。
良久,段沉玉破水而出,乌□□浮在水面上,瞳仁漆黑,眼尾洇开绯色。素日温雅面具尽碎,显出妖鬼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