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注视下,她思绪有些混乱,琢磨片刻后,不确定的开口:“或许是,我觉得你君子端方,温文尔雅,长得也好看。”
段沉玉闻言,面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温静淡缈。
“皮相终会衰老,情爱更是瞬息万变。而你眼中所见的我……”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嗓音微沉:“或许,也并非真实。”
宁禾歪了歪头,疑惑看着他。
这番话像是隔着一层迷雾,她有些听不明白,只觉得心口发闷。
段沉玉见她心思这般纯稚,最终只歉疚道:“总之,玉非良人,不值得阿禾如此相待。”
宁禾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片绚烂到刺目的花海。
眼眶和鼻尖阵阵发酸,她别过脸去,又闷闷“哦”了一声,低低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雀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桃林深处。
段沉玉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春风和暖,桃花纷扬,怀中那枝桃花散发着甜甜。
他仰起头,望向头顶的繁茂枝桠,目光掠过交错的花枝,忽然定格。
那有只系着红绳的酒葫芦,正孤零零挂在枝桠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他无声看了几息,身形微动,轻飘飘跃上枝头,在她方才坐过的地方坐下。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取下了那只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将里面残余的一点酒液尽数倒入口中。
酒液清冽。
分明是佳酿,可滑过喉间,落入腹中,却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滋味。
*
当天下午,众人返回佛寺祈福。
大雄宝殿内,香火缭绕,梵唱低沉。
金色佛像宝相庄严,垂目俯瞰着下方众生。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及有品级的命妇女眷按序而立,手持香束,在僧侣的引领下,为抱恙的强太后诵经祈福。
宁禾随杜家女眷跪坐在蒲团上,垂眸盯着身前袅袅升起的香烟。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晦涩的经文上,不去看段沉玉的身影。
过了片刻,主持僧人示意众人起身敬香,她还是不可避免在交错的人影中,一眼看到了他。
段沉玉就立在斜前方不远,身着淡青常服,微微垂首,双手合十,姿态虔诚端正。在缭绕的香烟与殿内昏黄的光线下,他如同一尊玉像,显得有种悲天悯人的疏静。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向她这边掠来。
宁禾在他的目光看过来时,心口先是一紧,但随即便坦然迎上。
她眸光如薄雾笼罩的秋水,澄澈宁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宁禾很快移开了视线,转而望向殿中巨大的佛像,仿佛他只是殿中一尊无关紧要的塑像,再不能在她心底掀起更多波澜。
段沉玉愣了一瞬,没想到她情绪转变的如此之快。
他心口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恰在此时,一阵不知从何处涌入殿内的穿堂风,吹动了悬挂在梁间的经幡与帷帐。
“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