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经幡剧烈翻卷舞动,发出凌乱的声响,僧侣们的诵经声持续着,音调低沉,富有韵律。
此刻听在他耳中,与那翻飞的经幡一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试图重新凝神静气,将注意力拉回经文之上,却发现脑海不受控制反复浮现出她的面容。
她倒悬桃花枝下,那双带着醉意的明亮眼眸,以及她方才她冷淡平静的目光举止。
风渐渐止息,经幡缓缓垂落。
诵经声依旧绵长。
段沉玉难得心浮气躁,无法沉静。
*
夜色渐深,各自安歇于禅房之中。
宁禾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素色的帐顶。
白日里那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被拒绝的难堪失落如同潮水般涌过,来得凶猛,去得迅疾。
当这一切都经历过后,心底深处反而生出一种异样的平静。
就像是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地,尽管砸得人生疼,却也再无需为此惴惴不安辗转反侧。
所有的犹豫、猜疑、患得患失,都在他那句“唯有知己之情”中尘埃落定。
她忽然掀被起身,提了剑来到禅院之中。
月色如水,树影婆娑。
她一言不发,开始练剑。
剑光灼灼,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于一招一式之中,直到汗水淋漓,筋疲力尽。
那缠绕心头许久的乱麻,终被利剑斩断。
宁禾感到一种久违的松快,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收剑入鞘,朝月亮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她可是剑客,怎能为情所困?
拿得起放得下,斩断情丝才是真正的她。
随后她打来井水,胡乱冲洗了一番,回到房中倒头便睡。
月光凄凄,春风拂花。
另一间禅房内,段沉玉却辗转反侧,了无睡意。
他披衣坐起,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窗边高几上。
上头的素白瓷瓶中,斜斜插着的,正是白日宁禾塞给他的那枝桃花,花瓣在月光下鲜艳而朦胧。
他望着那桃花,心中思绪翻涌,难以平静。
她对他有情。
这他一步步引导,乐见其成的结果。
一枚棋子对执棋者生出依恋与情愫,再正常不过,更便于掌控。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会如此直白热烈地将心捧到他面前。
是从何时开始,事情似乎有些脱离掌控了呢?
是从醉酒的夜晚,那个颇为冒犯的吻开始,亦或者……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