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没吭声,既没同意也没反对,脚步却未停。
段沉玉当她默认,说了句“稍候”,便转身快步朝着清河公主那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准备告辞。
薛瓒转动轮椅,来到宁禾刚才站立的地方,正要开口,就见她脚步连顿都未顿,足尖在草地上几点,身影掠过柳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后。
竟是直接施展轻功走了。
他哑然失笑,轻摇了摇头。
段沉玉与清河公主等人告辞后,转身回来,目光扫向宁禾原本该在的位置,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柳岸和坐在轮椅上,笑意挑衅的薛瓒。
他眸光微凝,淡淡睨了眼薛瓒,转身离去。
*
过了几日,秀珠入宫的前夜,想办法给宁禾递出了一封信。
信中所言,让宁禾精神一振。
秀珠写道,她在宁府这几日小心探查,隐约听闻宁府后巷负责倒夜香杂役中,有一个又聋又哑,腿脚微跛的老媪,似乎许多年前曾是二舅父宁怀瑾院里的人。
消息来源,是前两日宁家二郎宁珏与友人在花园饮酒取乐,醉酒后口无遮拦,那老媪恰好蹒跚路过,宁珏便指着她的背影对友人嬉笑嘲弄,言语间吐露:“……瞧见没?当年也是个有几分颜色的,如今成了又聋又哑的废物,也不知宁怀瑾在地底下见了,会不会再……”
话未说完,便被闻讯赶来的宁大郎宁珩厉声打断,此后便绝口不提。
宁禾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
此妪必知当年秘辛,或许也是冤案的受害者。
她反复思量,觉得此事实在蹊跷,像是有人故意借宁珏醉酒之口将线索递到她面前。
是秀珠的手笔?还是宁家设下的圈套?她不敢贸然行动。
为稳妥起见,她趁着十五黑市开门,雇了个擅长潜行探查的丐帮子弟,令其夜探宁府后巷,确认那老媪的存在与处境,并留意是否有埋伏。
两日后,丐帮子弟回报,确有一符合描述的老媪独居于宁府后巷破旧的杂役房中,周围看守松懈,不似有诈。
宁禾心下稍安。
是夜,月隐星沉。
宁禾换上夜行衣,潜至宁府后巷之外。
她选择了一处靠近杂役房的院墙,屏息凝神,仔细聆听了片刻,确认墙内并无异样气息,正欲提气翻越。
旁边高大槐树上突然落下个人。
她眸光一凛,手按在剑柄上。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月华如水,穿过扶疏枝叶,映出他的容色。
夜行衣,乌发如墨,以一截银带高高束作马尾,垂落肩头。面上覆着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樱色的唇。
凤目微挑,似寒潭映月,清辉流转,正讶异望着她。
竟是段沉玉。
宁禾压下心头的惊疑,悄步走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你为何在此?”
段沉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查到你二舅父的侍妾,可能尚在人世,被囚于宁府。故而来带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