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心知再问也无益,便不再强求,又与苏三娘说了几句安慰话,便和薛瓒用完了饭菜,起身回了二楼房间。
关上房门,宁禾面色微沉。
薛瓒低声道:“我下午去大堂坐坐,去掌柜那套套话。”
宁禾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呢?
薛瓒手段了得,不过半个下午,在大堂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悠闲品茗,与那掌柜攀谈没多久,便不着痕迹套出了不少信息。
据掌柜所言,他自家也有个刚及笄的女儿,因为害怕,这一个月来几乎足不出户,一直躲在后院屋里。
这客栈里还住着两个厨房的帮工丫头,也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出门。
除此之外,掌柜言辞间透露,他有个当仵作的亲戚,曾不慎说漏嘴,那些惨死的年轻女子除了都是被抽干了血外,生辰八字似乎都很像。
宁禾觉得掌柜的话不可全信,还是得多方打探。
最要紧是找机会去见常宫女,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夜幕降临,宜阳县寂静无声。
宁禾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街道,心中盘算着夜探县衙义庄或是去见常宫女。
薛瓒看出她的意图,劝道:“阿禾,此刻全城戒备,你我初来乍到,那暗处的对手诡异莫测,此时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甚至落入圈套。不如再等等看,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宁禾思索片刻,觉得也不差这一夜,便点了点头。
一整晚,两人轮流守夜。
*
段沉玉于两日前,将宜阳县令隐瞒不报、境内接连发生女子离奇惨死之事,择要禀明了苻生。
苻生暴怒,觉得那县令不把他看在眼里,把怀里的衣不蔽体宫女一把推在地上,霍然起身,当即便想下旨将那县令锁拿进京凌迟处死。
段沉玉劝住了他。
内侍宫女被屏退,战战兢兢守在门外不远处。
不到一盏茶功夫,便见沈大人从殿内出来,而陛下火气竟消了,心情大好。
当日,段沉玉以感染风寒为由,称病告假,闭门谢客,实际趁夜出了城,恰好比宁禾晚一天。
宁禾来的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段沉玉到了宜阳。
因近日进城者寥寥,且多是男子,他没费什么工夫,只在街角一家早早开门,熬煮驱邪草药的药铺前稍作停留,三言两语问出了宁禾的去向。
他牵着马,站在客栈门口,跟掌柜说是宁禾的夫君,因途中琐事耽搁,晚来了一日。
掌柜看他斯文有礼,又能准确说出投宿者的姓氏与关系,迟疑片刻,还是抽开了门闩,把人放了进来。
段沉玉对掌柜拱手道:“多谢掌柜,不知内子住在哪间房?”
掌柜的指了指楼上:“二楼,拐角最后一间兰芷阁。”
段沉玉再次道谢,将马缰交给迎上来的店小二,便抬步上楼。
他走到兰芷阁门前,略微整理了一下微有褶皱的衣袍,这才抬手,屈指轻轻叩响了房门。
很快,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段沉玉微微蹙眉。
这脚步声沉稳,还带着些随性的拖沓,绝非宁禾平日那般轻灵利落。
下一刻,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门内,薛瓒衣襟半敞,长发未束,随意披散,显然是刚起。看到他后,打了一半的哈欠顿住,面露惊讶。
四目相对。
段沉玉看着衣衫不整的薛瓒,面色覆雪,嗓音沉冷:“为何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