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瓒也没料到是段沉玉。
按理说告诉他宁禾的行踪后,这厮不该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心思百转,他桃花眼微挑,脸上瞬间绽开个笑容,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我当是谁扰人清梦,原来是沈兄啊。”
他侧身倚着门框,姿态慵懒,目光在段沉玉微染尘泥的衣摆上扫过,才慢悠悠回答对方之前的质问:“至于我为何在此,这大清早的,自然是在……睡觉了。”
言辞引人遐思。
恰在此时,宁禾被门前的动静惊醒,翻身下床,蹬上靴子走过去。
待看清静立门外的人后,她微微一愣。
段沉玉一身白衣难掩奔波之色,衣摆沾染了些许尘泥,显是连夜疾驰所致。
他眸似黑玉,目光穿过薛瓒肩头,直直落在宁禾身上。
四目相接,空气仿佛凝滞。
宁禾蹙眉,疑惑道:“你怎的来了?”
段沉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她衣衫微皱,乌发只用根青色发带松松系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显是仓促起身。
再看那薛瓒……
衣冠不整,发丝披散,眼尾泛红,眸中含雾,正侧首对宁禾柔声道:“吵着你了?何不多歇息片刻?”
宁禾不耐烦嗯了一声。
这光景,这话语,倒显得他是唐突闯入的不速之客。
他薄唇微抿,目光一直落在宁禾脸上,乌沉的眸子倒映着她淡漠的脸。
沉默几息,他才温声回道:“听闻宜阳生变,恐你独力难支,特来相助。”
继而又道:“阿禾,可容我入内一叙?”
宁禾心说此人言语向来冠冕堂皇,只怕是身负苻生的密令,或是另有盘算,才专程追到此地。
她颔首,侧身让路:“进来说话。”
薛瓒这才慢悠悠让开身形,姿态闲适,恍若此间主人。
段沉玉同他擦肩而过,冷冷睨了他一眼,径自入内落座。
室内一时寂静。
宁禾走至盆架前利落洗漱,薛瓒则晃至门外去问小二要热水。
她整理完毕,行至桌前倒了一杯冷茶,才饮一口,便听段沉玉清润的嗓音响起:“阿禾何以与薛兄……同处一室?”
宁禾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见他目光温和,透着关切,似乎只是心有担忧,才有此一问。
她坦然道:“客栈只剩一间房,暂且将就。”
段沉玉神情微缓,感觉心中那股莫名的滞闷,随她的话消散。
宁禾叹了一声:“不知今日能否腾出一间客房,否则三人同处,终究不便。”
闻言,段沉玉看向她的神色略显古怪,沉默片刻才道:“城中客栈非止一家,或可另寻住处,请薛兄移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