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一袭玄色广袖长袍,以玉冠束发,腰悬长剑。
对镜自照,镜中已是俊美潇洒的少年侠客,顾盼之间眸光冷冽,自有锋芒。
薛瓒近前一看,烛光映着他平庸的新面容,啧了一声道:“阿禾好不公道,自己扮得这般风流倜傥,却让我二人穿这粗布烂衫,岂非存心要我等沦为陪衬?”
宁禾轻咳一声,挑眉一本正经道:“你二位武功逊于我,扮作我的随从正正好。”
段沉玉摸了摸粗糙的衣袖,眉头蹙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宁禾翩翩公子的模样,到底没拂了她的意,温笑着应道:“但凭阿禾吩咐。”
计划既定,三人未走正门,待夜色深沉,客栈内外万籁俱寂,便依次自窗口悄然跃出。
衣袂猎猎作响,身影在浓稠的夜色中几个起落,便融入沉沉黑暗,直往城南醉春楼方向掠去。
*
三人落在醉春楼附近的一条小巷口。
夜幕黑沉,无星无月。
午后下过一场急雨,此刻夜雾浓重,只能看到勉强一条黑漆漆雾蒙蒙的长巷,巷中两侧房屋皆熄了灯,只有模糊的轮廓,像在雾中忽隐忽现的棺材。
穿过这条巷子,外往东走一段,便能到宜阳有名的烟花柳巷。
段沉玉走在宁禾左侧,薛瓒在她右侧,三人并肩踏入巷中。
四周静悄悄的,越往里走,黑暗越浓,雾气越重,宁禾几乎看不清他二人的面容,只能凭借脚步声和呼吸判断。
路面积水未干,偶尔蹚过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在这死寂到恐怖的地方,宁禾突然想起在大晋时住的鬼巷。
按照当初百姓的传言,在这种地方走夜路,不论是被人唤名字,还是拍肩膀,都决不能回头,不然就会撞鬼。
正胡思乱想,她肩膀被轻轻一拍。
宁禾头皮一麻,下意识想拔剑,就听到旁边薛瓒道:“有虫子趴你肩上了。”
“……”
她正要说话,耳尖微动,忽闻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忽轻忽重,忽急忽慢,似什么东西在反复摩擦。
宁禾脚步骤顿。
段沉玉跟着停了脚步,低声道:“怎么了,阿禾?”
“你二人……可听到些什么?”
段沉玉与薛瓒同时凝神静听,随即面色凝重,轻声回应。
宁禾眯了眯眼,立时拔剑出鞘,率先顺着声音的方向谨慎走去。
两人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往前走了十多步,前方不远处的宅子缓缓在浓雾中现身。
三人驻足,只隐约看见宅子大门左侧的檐下,立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人影在夜雾弥漫的黑暗中微微扭动,动作滞涩,不断发出窸窣声,仿佛是衣料在相互摩擦,又夹杂着类似骨骼错位的细微咯吱咔嚓声响,令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