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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20章江户时代 游女若雪（第1页）

成为“游女若雪”后，日子被切割成更精确、更窒息的片段。

清晨，不再有片刻赖床的奢侈，必须在特定的时辰被唤醒，由负责梳洗的“秃”（年幼的见习游女或下女）伺候着进行繁琐的晨妆。

岛田髷发型每天都要重新梳理固定，发蜡的气味和头皮被拉扯的钝痛成了每日的开端。

妆容也升级了，更加精致，也更加厚重，像一层粉质的铠甲。

那身粉樱格纹的和服与浅黄腰带成了她最常见的“战袍”，高底木屐让她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翼翼，维持着那种摇摇曳曳、符合男性审美的柔弱姿态。

松岛总管和千鹤夫人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冰美人”的造型，认为这与她剑舞中流露的“冷冽”相辅相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她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限制。除非有预约的茶会、宴席或外出表演（通常是在其他扬屋或贵族的别邸）。

否则她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露华屋”内指定的几个“展示”区域——比如某个精心布置的茶室一角，或是傍晚时分灯火初上、对着庭院的回廊。

美其名曰“保持神秘感”和“游女的格调”，实则是更严密的控制。

她接触外界信息的机会更少了，连和其他游女、艺伎的闲谈都受到监视。

松岛会定期来“检查”她的状态，询问客人的反馈，并反复叮嘱规矩。

“若雪，你要记住，你现在是‘露华屋’的招牌之一。”松岛总是这样开头，眼神锐利，“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代表着‘露华屋’。对客人，要温顺，要懂得倾听，但也要保持距离，维持你的‘冷感’。这是你的卖点。”

林子（若雪）通常只是垂着眼帘，低声应“是”。她学会了用最简短、最不会出错的词汇回应，脸上维持着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浅淡而疏离的微笑。

内心却一片麻木的冰冷。卖点？商品特质罢了。

作为新晋游女，又是因剑舞出名，点名要见“若雪”的客人确实不少。三教九流，各怀心思。

有附庸风雅的商人，夸夸其谈，想借着谈论“剑道”来彰显自己的品味，实则一知半解。林子只需偶尔点头，适时斟酒，便能应付。

有纯粹好奇的年轻武士或浪人，想亲眼看看传闻中“舞剑如冰”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些许不服气。

对于这类，林子会更加收敛气息，将自己伪装得更加柔弱无害，偶尔在他们试探性地问及剑术时，用“只是舞蹈编排，略懂皮毛”轻轻带过，反而更勾得他们心痒难耐。

也有真正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客人。他们通常话不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妆容。

对于这类，林子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句回应都再三斟酌，同时暗中观察，试图从他们的只言片语或随从的交谈中，捕捉任何可能与“蓝色彼岸花”或更广阔世界相关的信息。

可惜，几个月下来，收获寥寥。蓝色彼岸花如同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在吉原这片充斥着即时欲望和金钱交易的土地上，似乎无人关心。

除了陪酒、谈天（主要是听客人谈），剑舞表演成了她另一项固定“工作”。

不再是与桐的双人舞，更多时候是独舞，或者与其他游女配合一些更柔美、更符合传统艺妓形象的舞蹈。

独舞时，松岛要求她“保留那份冷冽和力道，但更要突出‘美’和‘易碎感’”。

于是，在灯光下，乐声中，林子不得不将雪之呼吸的韵律再次融入舞蹈，动作却必须更加延展、柔化，在力量爆发的边缘刻意展现出一种“勉强支撑”的脆弱。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挥刀（未开刃），都伴随着内心巨大的割裂感——属于战士的杀戮本能被强行扭曲成取悦他人的表演，这种屈辱深入骨髓。

表演结束，掌声响起，客人们赞叹着“若雪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冷艳动人，我见犹怜”。

她则必须微笑着躬身行礼，接受那些或欣赏、或贪婪、或纯粹玩味的目光，然后退回幕后，等待下一场“演出”。

桐的脚伤好后，她们偶尔还会被安排合作，但机会少了很多。桐似乎也进入了游女更忙碌的轨道，两人见面多是匆匆点头。

有次在回廊擦肩而过，桐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撑住。”

林子脚步未停，只是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露华屋”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林子的快速晋升和受到的关注，自然引来了其他游女或资深艺伎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