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若雪”几个月后,林子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玩偶,在“露华屋”严密的齿轮间规律而麻木地转动。
除了定期那碗令人五感迟钝的“安神汤”,以及千鹤夫人偶尔透过松岛总管传递来的、关于“蓝色彼岸花”毫无进展的隐晦催促,日子仿佛一潭散发着脂粉腐败气息的死水。
然而,水面下的暗流,总会因为新的压力而涌动。
这天下午,松岛总管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排茶道或三味线练习,而是亲自领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女子来到林子的房间。
那女子穿着素净但料子不错的吴服,举止刻板,眼神锐利得像尺子,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看起来很沉的漆木箱子。
“若雪,这位是堀川老师。”松岛的语气比平时更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从今天起,每晚表演结束后,堀川老师会来为你进行‘特别辅导’。你要用心学习,不得怠慢。”
“特别辅导?”林子(若雪)跪坐在榻榻米上,微微抬起头,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她现在的课程已经排得很满,还有什么需要“特别”辅导的?而且是在“每晚表演后”,那几乎是仅有的、能让她稍微喘口气的私人时间。
堀川老师放下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没看林子,而是先对松岛点了点头:“松岛总管请放心,老身定会尽心。”
松岛又看了林子一眼,那眼神复杂,混合着警告、以及某种“这是为你好”的冷漠:“若雪,好好学。这关系到你…未来的‘重要安排’。”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林子和那位堀川老师独处一室。
房门关上,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堀川老师这才将目光投向林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品相。
“若雪姑娘,老身受千鹤夫人所托,前来教导你一些…游女进阶的必备知识。”
堀川的声音干涩平板,没什么感情,“你既已挂牌,剑舞虽能吸引眼球,但终究是‘技’。若要长久立足,更进一步,乃至成为花魁,尤其是…如何侍奉枕席之术。”
枕席?!林子浑身一僵,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表情的崩裂。
她猛地看向那个漆木箱子,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她。
堀川老师仿佛没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那份僵硬),自顾自地打开箱子。
里面不是乐器,也不是诗书,而是一卷卷画轴,一本本线装书册。
她抽出一卷画轴,在林子面前缓缓展开。
那画轴上的内容,赤裸裸地冲击着林子的视觉和认知极限。
画卷的内容……不堪入目!
林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几个月来强行压抑的所有屈辱、愤怒、恶心,在这一刻被这幅赤裸的画卷彻底点燃!
她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姑娘。
但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直白、如此物化,被人当作取悦工具的一部分……这彻底践踏了她最后的尊严底线!
“这些…是基础。”堀川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像钝刀子割肉,“你需要先了解客人的喜好。这些书册,”
她又拿起几本线装书,封面没有字,但纸张边缘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记载了更多心得与技巧,有些来自前辈花魁,你要仔细研读,记在心里。”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吼,打断了堀川老师的话。
林子猛地抬起头,一直低垂的眼帘掀开,那双总是被刻意放空、显得疏离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冰焰。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杀意和暴怒,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堀川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眼神吓得手一抖,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惊愕地看着林子:“你…你怎可如此无礼!老身是奉夫人之命……”
“我说,够了。”林子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她缓缓站起身,高底木屐踩在榻榻米上,发出“咔”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