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暂时满足了,但心里却空落落的,比之前更空。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席卷了她。
她杀了一只鬼,吃了它……为了活下去。可这样活下去,意义何在?
继续在“梅菊屋”扮演“若雪”,在无惨的棋盘上当一枚不知用途的棋子,偶尔溜出来猎食同类……这就是她以后全部的日子了吗?
那些属于“林子”的记忆,关于鬼杀队,关于兄长,关于师父的责任,关于雪之呼吸和赫刀……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碎片和强烈的情感余烬,却串联不起完整的画面。
她甚至连自己具体多大年纪,在战国时代具体经历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些感觉:挥刀时的冰冷,战斗时的专注,保护某人时的决心……还有,孤独。
就在她思绪飘忽,近乎放空的时候,毫无预兆地——
“砰!哗——!”
脑海中,突然炸开一片无比绚烂、璀璨夺目的光华!
不是声音,是画面,是色彩,是感觉!
那是……烟花?
大片大片的,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银色的……光华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如同最华丽的花朵瞬间盛开,又流星般坠落,照亮了下方模糊的、攒动的人影和古老的屋檐。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和人群的欢呼惊叹。
紧接着,又是一幅画面:一个小小的、扎着双髻的女孩,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牵着,挤在热闹的人群里。
女孩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映满了烟花的璀璨,小嘴张成“O”型,脸上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和惊奇。
牵着她的那个人,身影很高,很稳,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种令人安心的、带着笑意的注视。
“好看吗?”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在记忆碎片里响起,有点熟悉,又很遥远。
“嗯!好看!姐姐,下次还要来看!”女孩清脆的声音充满了雀跃。
烟花……姐姐……
更多的碎片闪过: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地点,但总有烟花,总有那个高大的身影牵着小小的她。
夏日祭典,新年庆典……烟花一次次照亮夜空,也照亮了女孩逐年长大的脸庞和眼中始终未变的依赖与欢喜。
那是……谁?
我是那个小女孩吗?那个“姐姐”……又是谁?
林子猛地睁开眼,心脏(尽管已不再真正跳动)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陌生的抽痛。
不是封印的刺痛,而是一种……酸涩的、温暖的、却又带着无尽悲伤和空洞的闷痛。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慌忙抬手去擦,指尖一片冰凉湿润。
为什么……会哭?
她根本不记得这些事了!那个看烟花的小女孩,那个牵着她手的“姐姐”……一切都像是别人的故事,强行塞进了她的脑海里。
可是,心口的疼痛和奔涌的泪水是如此真实。
她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料,蜷缩在树枝上,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无声地颤抖。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泪痕清晰可见。
刚才吞噬恶鬼带来的那点微弱的“饱腹感”和力量感,此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汹涌而陌生的悲伤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感觉自己更空了,空得发慌,空得……想把自己也揉碎了,消散在这夜风里。
对过去的无知,对现状的厌恶,对未来的迷茫,还有这莫名其妙、撕心裂肺的“记忆”之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在树上坐了许久,直到泪水干涸,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泪痕和更深的疲惫。
吉原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如同嘲弄的眼睛。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将那不合时宜的脆弱狠狠压回心底深处。
该回去了。“若雪”该回到她的牢笼里去了。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树,融入夜色,朝着吉原的方向潜行而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但背影却显得更加孤寂和沉重。
脑海中,那片绚烂的烟花和那只温暖的大手,如同烙印,再也挥之不去。
而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她逐渐复苏的、破碎记忆的开始。更汹涌的暗流,正在遥远的过去和不可知的未来,同时向她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