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话里有话。她谨慎地回答:“排练确有些辛苦,但桐教导有方,我受益匪浅。心中……已平静许多,只想做好分内之事。”
“平静就好。”松岛点点头,从身旁的矮柜里取出一个比往常略大的瓷瓶,推到林子面前,“大老板体恤,特意让人送了新配的‘安神汤’来。此药效更温和,滋养心神。从今日起,每晚服用,不可间断。”
林子看着那个瓷瓶,胃里一阵翻腾。新的药?效更“温和”?恐怕是浓度更高,或者加入了新的成分,对她的控制更加严密!
昨晚她刚靠着吞噬恶鬼恢复了一丝力量,今天就送来新药……是巧合,还是无惨那边察觉到了什么?
她不敢拒绝,也不能露出异样。只能伸手接过瓷瓶,触手冰凉。
“谢大老板,谢总管关照。奴家定当按时服用。”
“嗯。”松岛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随口提起,“过几日,有位从长崎来的商人包场,点了你和桐的剑舞。这位客人见多识广,喜好新奇。你们那支舞,还需再精进些,尤其要突出‘独特’之处。明白吗?”
“独特”之处?林子暗自咀嚼着这个词。是指她刻意融入的、不属于艺伎的“凌厉”与“决绝”吗?
无惨是想让她在更多人面前展示这种“异常”?还是说,那位长崎商人本身就有问题?
“奴家明白。定与桐努力排练,不负期望。”
从总管房间出来,林子握着那瓶新药,只觉得有千斤重。前路仿佛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下午的剑舞排练,林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新药的阴影、桐可能的怀疑、松岛话里的机锋,还有昨夜记忆碎片的反复侵扰,都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停!”桐再一次叫停,眉头紧皱。她们正在练习一个双人交错旋转后同时出刀指向虚空的定格动作,要求眼神、气势、动作完全同步。
但林子的动作总是慢了半拍,眼神也飘忽不定,缺少了前几天那种孤注一掷的“气”。
“你今天怎么回事?”桐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脚步是软的,刀是飘的,眼神都不知道在看哪里!昨晚没睡好,影响到这种程度?”
林子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抱歉,桐。我……有点走神。”
“走神?”桐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若雪’,我不管你有什么心事,或者身体哪里不舒服。但既然接了这差事,站在这里,握着这把刀(虽然是假的),你就得给我拿出点样子来!贵客不会因为‘走神’就给你喝彩,松岛总管更不会!”
桐的话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林子知道她说得对,在这里,任何的“个人情绪”都是奢侈品,是可能致命的破绽。
“我……”她试图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在担心新来的那个药?”桐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
林子猛地抬头,看向桐。她怎么知道新药的事?是猜的,还是……
桐看着她的反应,冷笑一声:“看来是了。松岛总管下午也找过你了吧?每次‘大老板’特别‘关照’之后,总有人会拿到新瓶子。你那脸色,瞒不过去。”
原来如此。林子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桐是根据经验推断的,并非知道了什么内情。
但这也说明,无惨通过药物控制“露华屋”女子,并非针对她一人,可能是某种惯例。这反而让她稍稍安心——自己并非特别暴露。
“那药……”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吃了会怎样?”
桐的眼神黯了黯,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会怎样?一开始是睡得好些,后来是感觉迟钝些,再后来……可能就忘了自己原本该是什么样子,只想乖乖听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和无奈。
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林子心头一沉。这和她感受到的五感迟钝、力量控制隔阂完全吻合!这药是在温水煮青蛙,慢慢磨灭她们的自我意识和反抗能力!
“你……”林子看着桐清瘦却挺直的背影,“你也吃过?”
桐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在这里,谁能例外?除非……你变得‘很有用’,或者,‘很不一般’。”
她转回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子,“你现在,就有点‘不一般’。所以,他们给你的‘关照’,可能也会格外‘不同’。”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子心中的迷雾。因为她表现出“异常”(筝声、剑舞中的凌厉),所以无惨(大老板)对她的“控制”(药物)也可能升级,观察也更密切!昨晚猎食恶鬼恢复力量,说不定真的已经引起了某些感应!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的处境,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我……该怎么做?”林子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她怎么能向桐求助?
桐似乎也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冷硬稍稍融化了一丝。“能怎么做?要么,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有用到他们舍不得轻易毁掉你。要么……”
她顿了顿,“就学着把那些药,想办法‘处理’掉一部分。但后一种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下场会更惨。”
处理掉药?林子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思路。但桐说得对,风险极高。而且,她对这药的成分和检测方式一无所知。
“先别想那些没用的了。”桐拿起自己的刀,“把眼前这支舞跳好。至少在舞台上,在客人面前,你要让自己‘有用’起来。这是你现在唯一能主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