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姐姐,真的还会活着吗?
他不知道,或许被大火烧死了。
但他知道,他得活着。把小梅拉扯大,让她好好长大,让她……像武士说的那样,开出一朵漂亮的梅花。
他牵起小梅的手,转身,慢慢走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小梅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越来越远,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只有手里那个布包,还带着一点温暖的分量。
妓夫太郎牵着小梅的手,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回走。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山影压得低低的,风吹过来带着焦臭味,也不知道是从吉原那边飘来的,还是附近哪个垃圾堆散发的。
小梅的手很小,攥得紧紧的,手心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哥……我们真的还要回去吗?”小梅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妓夫太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
“不回去能去哪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有点闷,“总不能睡大街。”
小梅不说话了。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但他们都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那个破破烂烂的棚屋,那个从来不叫“家”的地方。还有那个……从来不叫“母亲”的女人。
妓夫太郎牵着小梅的手,一步一步走回他们那个根本算不上“家”的地方。
那是吉原边缘的一片破旧棚户区,住的都是最底层的人——乞丐、流莺、赌徒、还有像他们这样被所有人嫌弃的“臭虫”。
房子是用废木板和破席子拼凑起来的,四面漏风,冬天冷得能冻死人,夏天热得像蒸笼,下雨天到处漏水,得拿着破碗到处接。
小梅的手在他掌心里又小又凉,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也突然消失了一样。
“哥……”小梅小声叫了一句。
“嗯?”
“若雪姐姐……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妓夫太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妹妹的手。
“……她被火烧死了,尸骨无存。”
他只能这么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从出现到消失,都像个谜。
她对他们好,教他认字,教他保护妹妹,给他钱,给他希望。但她从来不告诉他们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对他们好。
现在她走了,可能是真的死了,他无法回答妹妹的问题,在小梅的眼里,若雪花魁是妹妹长大之后想要成为的样子。
他不能破坏妹妹美好的梦想与憧憬,他只能这么告诉妹妹,就让那个女人最美的样子留在妹妹的心中。
他也要努力,让妹妹成为菊残屋中最好的花魁,不只是菊残屋的,而是乃至整个吉原街的第一花魁。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刚出生的时候,据说他浑身漆黑,瘦得像只死老鼠,母亲看了一眼就嫌恶地扔到一边,差点让他活活饿死。
是隔壁一个老婆婆实在看不下去,喂了他几口米汤,才让他吊着一口气活了下来。
想起小时候,母亲喝醉了就打他,用木棍,用鞋底,用一切能抓到的东西。
好几次他被打得吐血,躺在地上动不了,母亲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跨过去继续喝她的酒。
想起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人,看见他就捂着鼻子绕道走,嘴里骂着“脏东西”、“臭虫”、“滚远点”。那些眼神,比打还疼。
想起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去抓蛇,抓老鼠,抓一切能塞进嘴里的东西。蛇咬他,老鼠咬他,他都忍着,只要能活下去。
想起那把镰刀——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玩具”。那把镰刀有点锈,但还能用。他藏起来,晚上偷偷磨,磨得亮亮的。从那以后,他心里踏实了点——至少,手里有东西了。
他从来没想过用那玩意儿对付谁,就是觉得,有东西在手里,好像自己也没那么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