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派里及亚的第二天,窗外的喧嚣比钟表先一步叫醒了萨玛尔。他用被单蒙住头,意图逃避现实,然而没等再次入睡,厨房就传来佩林忽高忽低的哼歌声,彻底断绝了他睡回笼觉的念想。
这支别动队租下了两间公寓,萨玛尔和佩林住一间,巴伦和阿诺德住一间。大概既不柔弱也不花哨还久经沙场的沉稳军医是在场众人中最接近巴伦心中“男子气概”的人物,阿诺德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让他乖乖服从命令的人。所以现在萨玛尔被迫接受佩林歌喉的摧残了。
“早安呀小鹰崽。”佩林的声音飘进卧室。他吹了声口哨,随后一脚踹上床腿。不堪重负的木板床发出吱嘎一声,萨玛尔差点滚到地上。
“能不能让我再睡十分钟?”萨玛尔缩进被单,打算当鸵鸟。
“优秀的绅士现在应该开始打理仪容。”佩林不依不饶,萨玛尔只好就范,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叹息迎接新的一天。
“这就对了嘛,别辜负我给你换的好皮囊。”佩林把萨玛尔拽起来,推向盥洗室。旧镜倒映出稍显陌生的自己,萨玛尔还没适应这副新容貌。
“你看起来像个中地少爷。”佩林搭上萨玛尔的双肩,“来,用通用语做个自我介绍。你不是从阿诺德那里学了些贵族调调吗?他咬文嚼字的时候倒真像位名门绅士。”
萨玛尔用沉默表示拒绝。
“好吧,不愿意就算了。”佩林自觉没趣,放弃了这个主意,“记住咱们的新身份,你是中地来的旅人,塞缪尔·加德纳,而我是你的旅伴彼得。”
“我们有必要换名字吗?”萨玛尔正在努力记住自己的新名字。
“因为通缉令很显然不止有照片。”
说的也是。萨玛尔暗自叹息,接受了换身份的现实。“这些都是谁的主意啊……”
“肯定是赫德森先生啦。”自傲的芙兰蒂尔撇了撇嘴,“我可不会取‘彼得’这种土到掉渣的名字。”
是么?塞缪尔·加德纳咀嚼了一遍自己的假名。典型的中地名字,长短适中,矜贵沉稳,平衡熟悉与变化的协奏,带着几分斯卡波利亚南部贵族的调调——其实说它确实如此也没什么不行,因为这个姓氏确实来自一个贵族家族,阿诺德在十余年前曾经侍奉过的家族。
“洗漱好就去吃早饭吧。”佩林拍了拍萨玛尔的肩,转身走出盥洗室。
萨玛尔花了最少的时间完成了洗漱的任务。这不是因为他期待早餐,只是因为他还有点起床气。
公寓的厨房和餐厅是在一起的。厨房、门厅和两间卧室的连接处有一小块空间,摆上桌椅就成了餐厅。现在那张简陋方桌的正中摆着两杯两碟,杯中是不加糖的咖啡,碟中是凉面包、凉奶酪和水煮香肠。萨玛尔落座时,佩林正试图打开一大罐腌黄瓜。
“这就是你的全部能耐?”
佩林睨了他一眼,手腕发力,“嘭”地拧开盖子,酸咸味弥漫开来。“连蛋都能煎糊的废物没资格说我。”
“我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什么‘烹饪艺术家’。”
“艺术家总是孤独的。”佩林叉起一根黄绿且萎靡的腌黄瓜,丢进萨玛尔的餐盘,“这是生存主义经典之作,敬请品鉴吧。”
萨玛尔盯着盘子里那堆生存主义烹饪作品,执起刀叉,决定将其改造为三明治以入口。他一时间有点嫉妒巴伦,那个不讨喜的大块头现在可以品尝阿诺德准备的早餐了——至少热腾新鲜。
一刻钟后,两人结束了这顿绝对称不上享受的早餐,启程前往夜行者侦探事务所。由于目前抓住帕夏的事没有什么好办法,别动队暂定分两拨协助调查员继续监视帕夏和他的帮派,萨玛尔和佩林被分到了唐恩·瑞卡德一组。
此刻早晨人声鼎沸,事务所却依然安静地缩在巷尾。或许正是因为这糟糕的位置和惨淡的生意,原主才会把事务所转让给调查员们的吧。
佩林率先推门而入。瓦妮莎和布提亚都不在,屋内唯一一人是个窝在沙发上看报的青年。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秀,长发犹如金色流瀑。他穿着考究,衬衫的领口袖口都有强装饰性的波浪花边,刺绣马甲和丝绸腰封极力衬托他的挺拔。
“你们来啦?欢迎欢迎!”见两人进门,青年放下报纸,笑着打招呼。他皮肤白得令人发指,嘴唇却如两弯红月,瞳色更甚于此。萨玛尔似乎听到佩林啧了一声,想来这位以容貌自傲的美男子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威胁。
“本人唐恩·瑞卡德,教团的‘修士’,四级认证魔法师。”青年的视线在萨玛尔和佩林身上往返数轮,他说话时,萨玛尔能看到他口中过于显眼的尖牙,“如你们所见,我是诺莱特,也就是所谓的夜行种。既然都是类人种族,咱们好好相处吧。”
“类人种族只有我啦。”佩林抓住萨玛尔的肩,把他推到身前,“这位可是人类呢,如假包换。”
“是吗?”唐恩停顿一瞬,仔细打量起萨玛尔。“这孩子有点像艾尔留。”
“你净胡说。”佩林不屑地挤出短促的鼻音,“他哪有那么漂亮?瞧瞧,连尖耳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