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可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老中医的药方让他体内的气血持续沸腾,那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热量让他在这个阴冷的早晨依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喀喀”两声脆响,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预兆。
中午时分,夏筱月接到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电话。
“夏队,有位姓黎的女士在会客室等您,她说……”值班警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她说有重要情况向您当面反映,关于去年底的跨区打黑行动。”
夏筱月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墨迹。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让她上来。”
推开会客室的门时,夏筱月看到了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黎小晚。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头发向后扎得整整齐齐,没有化妆,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素朴。
她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纸杯装的热水,姿态安静而从容。
如果不是那双狭长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夏筱月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在“旬之味”居酒屋里身穿紫色和服、风情万种的女人。
“黎小晚。”夏筱月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你还在取保候审期间。”
“我知道。”黎小晚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时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抬眼看着夏筱月,目光在对方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阅读一本被打开的书。
夏筱月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尖锐,眼窝下方有淡淡的青灰色。
妆容精致,却遮不住底层的疲倦。
黎小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弧度,“夏队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你经手的那几个案子。”
夏筱月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你最近半年破的那七起跨区案件,每一次行动前,线索来源都是匿名举报。你查过这些举报信的来源吗?”黎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上,推向夏筱月。
那是一张列印出来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七个地点,每个地点旁边写着一个日期,“这是我在取保候审期间,无意中收集到的一些信息。七次行动,七个地点,七个日期。每一次你的行动,都在为同一个人清理门户。那个人是谁,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夏筱月看着那张地图,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在桌面上刮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那七个地点,那七个日期,与她经手的行动完全吻合。
她一直以为那些匿名举报是市局统一部署的一部分,从未深究过来源。
或者说,她选择了不去深究。
因为一旦深究,她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她早已隐约察觉、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夏筱月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黎小晚站起身,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收回口袋。
她走到会客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因为有人要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你白天的勋章,是用你夜晚的尊严换来的。你觉得,哪一枚更重?”
门开了,黎小晚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夏筱月独自坐在会客室里,面对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纸杯。
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去拿那杯水,手指却在触碰到杯壁的瞬间猛地缩了回来。
杯子很烫。
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忽然觉得那点烫意比起她此刻心底翻涌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下午三点,李兼强在铂宫酒店的私人会客厅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如彬没有提前预约,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走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