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下停车场的货运电梯直接上了顶层,穿过消防通道,从一扇只有清洁人员才知道的侧门进入了会客厅所在的走廊。
他推开门时,李兼强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份文件。
听到门响,李兼强抬起头,看到来人,眼神微微一沉,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他放下文件,靠在沙发上,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笑意:“如彬,稀客。怎么,来看我,还是来看你老婆?”
“都不是。”李如彬走进会客厅,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的动作自然,姿态放松,可整个人的气场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老中医的药方让他体内的能量持续翻涌,他坐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让李兼强隐约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像一头年轻的猛兽坐在对面,虽然还在打盹,可肌肉里蓄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我来通知你一声。”李如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秘密督察小组已经在查夏筱月的案子了。你那些匿名举报,很快就会被翻出来。你猜,如果他们发现你一直在利用刑警队长的权力洗牌,你这位地下皇帝,还能坐多久?”
李兼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坐直身体,那双老练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如彬,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会客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是你搞的鬼。”李兼强的声音低而稳,却带着一种危险的质地。
“是。”李如彬坦然承认。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动作从容,“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宣战的。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趁督察小组还没查到铂宫的资金链,主动把那几个暗点关掉,把档案库里的东西处理干净。这样,你还能保住最后的体面。如果你不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会帮你动。”
李兼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李如彬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从前那个懦弱、犹豫、被他踩在脚下的儿子的影子。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冷静而深邃的暗流,像是某种被反复淬炼过的钢铁。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李如彬了。
“你变了。”李兼强最终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李如彬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门口,丢下最后一句话:“爸,你的棋盘快塌了。趁还有时间,想想怎么体面地收场。”
门合上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李兼强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像。
许久之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把所有暗点的资料转移。今晚之前。”
窗外,天南市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雨还在下,细密而固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出来。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李如彬走出铂宫大酒店的侧门,走进雨中。
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黎小晚发来的讯息:“夏筱月那边已送到。猎物开始动摇了。下一步?”
李如彬看着那条讯息,拇指在萤幕上缓缓打下一行字:“等她来找我。”他将手机收回口袋,走进了雨幕深处。
雨水将他的背影模糊成一片深色的轮廓,像一头在暗处静静等待的猎食者,耐心地等着属于他的时刻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