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恨过。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
植物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有几片新叶刚刚展开,叶缘还带着浅浅的绒毛,“我恨了你很久。恨你为什么不拒绝他,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恨你为什么要让我从门缝里看到那些。后来我发现,恨来恨去,最恨的其实是我自己。是我亲手把你推过去的。试衣间、电影院、酒店——每一步,我都有机会喊停。我没有。”
夏筱月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
她以为他会质问她、指责她、甚至羞辱她,她已经做好了承受那些的准备。
可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像一个人在回顾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难受。
“如彬……”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像玻璃碴子咽不下去。
“不用道歉。”李如彬摆了摆手,动作简短而果断,“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李兼强。他在铂宫地下三层的档案库,需要特定的权限卡和虹膜识别才能进入。权限卡我可以搞到,但虹膜识别需要你。你是他唯一允许自由进出顶楼的人,你的虹膜权限应该比他手下任何人都高。”
夏筱月看着他。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留她下来。他需要她。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分不清是庆幸还是苦涩。
“什么时候?”她问。
“后天晚上。”李如彬说,“督察小组明天会约谈你。你按我说的把线索引向李兼强。后天晚上,你正常去铂宫,进8018。我会从消防通道进入地下三层,你负责在上面拖住他。时间不需要太长,二十分钟就够。”
“二十分钟……”夏筱月低声重复了这个数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二十分钟足够李兼强在她身上做完很多事情。
可她没有退缩,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如彬看着她点头的动作,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酒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从壶嘴里流进杯子的声音清脆而单调,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给她倒,只是端着自己的杯子回到沙发上。
“今晚你可以留在这里。”他说,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她,“客房有干净的床单。明天一早再走,免得深夜进出被监控拍到。”
夏筱月没有拒绝。
她站起身,走向客房。
走到客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如彬,你现在……有别的女人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如彬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夏筱月没有追问。她推开门,走进了客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锁舌没有扣上,只是虚掩着,留了一道极细的缝。
李如彬独自坐在客厅里,听着雨声和客房里传来的细碎动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几道旧伤已经结了痂,正在慢慢愈合。
他把手掌翻过来,又翻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雨还在继续。这座城市的夜晚,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