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局的约谈比预想中更短。
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李如彬坐在三楼会议室那张冷硬的皮椅上,对面是两名督察局的工作人员,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中年男人翻着桌上的文件夹,问话的节奏平稳而机械,像一台设定好程式的录音机。
年轻女人在一旁做笔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发出细碎而持续的笃笃声。
问题围绕着匿名举报信的来源、跨区行动的权限审批、以及几起案件线索的具体取得方式。
李如彬一一作答,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回答都精准地控制在一个既不算坦白、也不算回避的范围内。
中年男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却什么也没说。
约谈结束时,中年男人合上文件夹,对他说了一句“请保持通讯畅通,近期不要离开本市”。
李如彬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白色的光线照在灰绿色的墙面上,让整个空间显得冷硬而无机质。
他的皮鞋在走廊里敲出沉闷而规律的节奏,像某种倒数。
三天后,停职通知正式下来了。
鹿田大区派出所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A4纸,上面印着简短的几行字:经上级研究决定,李如彬同志自即日起暂停履行鹿田大区派出所所长职务,配合相关调查。
落款处盖着天南市警察局的红色公章,印泥的颜色在日光灯下格外鲜艳。
李如彬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桌上的文件夹叠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深浅排列,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上还残留着早上喷水时留下的水珠。
他打开抽屉,将个人物品一件一件地取出来——一个旧笔记本、一支用了多年的钢笔、一个装着茶叶的铁盒。
东西不多,一只牛皮纸袋就装完了。
他将纸袋夹在腋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有人朝他点头,有人低头快步走过,没有人停下来和他说话。
他不在意。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初冬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刚过,路灯就全亮了起来。
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嘴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转瞬即逝。
李如彬站在台阶上,将牛皮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巷口。
那辆黑色普桑还停在老位置,车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雨刷下面夹着几片枯叶。
他走下台阶,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时,脚步忽然放慢了。
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街对面的公车站台上,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黑色毛线帽的女人正站在站牌下。
她的围巾裹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李如彬太熟悉了。
夏筱月。
她没有看到他。
她的目光越过街道,投向远处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