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公车驶来,她没有上车。
又一辆公车驶来,她还是没有动。
李如彬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树干粗壮,将他的身形完全遮住。
他的目光隔着街道,静静地落在那个身影上。
夏筱月在那个站台上站了将近十分钟。
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御寒风。
期间她掏了一次手机,看了一眼萤幕,又放了回去。
然后,她忽然动了。
她没有上公车,而是转身朝反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
李如彬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安。
他与她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借着路边的车辆和梧桐树的阴影遮挡身形。
夏筱月走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他认得的路——那条路通往铂宫大酒店的方向。
她走得更快了,像是怕迟到的人,脚步急促而无声。
铂宫大酒店的霓虹招牌在暮色中亮着,深紫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扩散,像一团不会熄灭的鬼火。
夏筱月在距离酒店正门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拐进了酒店侧面的一条窄巷。
那条巷子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李如彬知道,因为他自己走过。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跟到巷口,没有继续往前。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壁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着。
夏筱月的身影在昏暗中走了十几步,停在了消防通道的铁门前。
她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她侧身闪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李如彬站在巷口。
冷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机油与水泥混合的气味。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触碰到旧伤的痂皮,传来一阵细碎的钝痛。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壁灯又闪了两次。
然后他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水泥楼梯。
他沿着楼梯向下走,脚步放得极轻。
每一级台阶都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声响,被地下空间的回音放大,像是有人在暗处敲着鼓。
走到楼梯尽头时,他停下了。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比地面更暗。
几盏日光灯管发出灰白色的光,将一辆辆名贵轿车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