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天南市从深秋进入了隆冬,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已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成一张没有温度的网。
行人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匆匆走过,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寒冷里多停留一秒。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面上散落的枯叶与纸屑,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落回湿冷的路面。
李如彬坐在铂宫大酒店对面那条巷子的墙根下。
他穿着一件捡来的旧棉袄,深灰色的布料上沾满了污渍与油垢,袖口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围巾裹在脖子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发长了,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下巴上的胡须浓密而杂乱,像一丛无人修剪的野草。
他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旧衣服。
只有那双眼睛还活着。
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埋在厚厚的灰烬底下。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月。
从那个晚上开始。
从他在停车场看到夏筱月将牛皮纸信封交给王局长的那一刻开始。
他离开了那间公寓,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随身碟、手机、钱包、证件,全部留在了那张书桌上。
他从此没有再回过那个地方。
他像一个从世界上被抹掉的人,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没有人找他,他也没有找任何人。
铂宫大酒店的霓虹招牌在他头顶上方亮着,深紫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扩散,像一团不会熄灭的鬼火。
他每天看着那块招牌,看着那些进出酒店的人,看着那些穿着体面、步履从容的男男女女。
他们从旋转门里走出来,被门口的服务生恭敬地送走,钻进等候的轿车里。
没有人会低头看一眼马路对面巷子里的阴影。
那个阴影里蜷缩着一个流浪汉,一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他习惯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了。
冬至那天,一个小孩跑到巷子里来玩。
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纸飞机。
他跑到巷子口时停了下来,好奇地朝墙角看了一眼。
李如彬没有动。
那孩子看了几秒,忽然跑过来,将手里的纸飞机丢在他面前,然后转身跑了,笑声在巷子里弹跳了几下就消失了。
李如彬低头看了一眼那架纸飞机。
折得很粗糙,机翼一大一小,飞不起来。
他没有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