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已经翻开了封面。看到「藤原诗织与云雀恭弥」并列的名字时,她脸上瞬间覆了一层冰霜。
我知道她喜欢云雀君,全班都知道,虽然云雀君大概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草草翻了几页,动作粗鲁得让我心痛。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尖划过诗织描写天台风的段落,她模仿着念出来:「『天台风是头横冲直撞的透明巨兽』——」
然后取笑声打成一片。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继续翻,看到云雀君的符号标记时,眉头皱得更紧,「记录风的声音?真够无聊的。只有怪胎才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怪胎。
那两个字像冰锥,不是扎在耳朵里,是直直钉进了胸腔,呼吸一瞬间被冻住了。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骂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低头,缩起肩膀,把存在感收到最小,像把皱纸团悄悄塞进口袋。等她们笑够了,没趣了,我就能回到自己的角落。
但这次不行。
冰锥刺破的不是我的羞耻心,是那个午后的游泳池——诗织把我拉进去时,溅起的那片彩虹水花;是运动会终点线她抱住我时,两人发卡碰撞的轻响;是此刻我怀里这些纸页上,每一缕她小心翼翼捕捉下来的、活着的风。
她想把所有这些都冻成「怪胎」两个字。
我抱着本子的手臂收紧了,指甲陷进纸页里。一种陌生的灼热从胃底翻上来,烧化了喉咙口的冰碴。
「诗织才不是!」声音冲出来时带着我自己都没听过的颤音,但脚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没退,「她写得很好!这是……这是她真的去了很多地方做出来的研习!」
梶原凛显然没料到我会回嘴,愣了一瞬,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漫上更浓的讥诮:「哈?我才不在意这些。」
她扬起手,本子在空气里划了个弧线。那一秒,我几乎以为她要撕了它——但她手腕一转,只是狠狠把本子拍砸在我胸前。
骨头被硌得生疼。
「拿着你们的垃圾滚远点。」
她们走了,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站在原地,抱着本子,浑身发冷。额头痛,眼睛热,但我咬紧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再是小时候的那个我了。
不能哭。小林春野,不能哭。
我连帮她交作业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吗?
复印机的灯光单调地闪烁着。我把被揉皱的纸页一张张抚平,铺在玻璃板上,指尖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钮。
每抚平一道褶皱,就想起一件事。
想起篮球赛时,诗织传给我的那个球。接球的瞬间掌心发麻的触感,还有她喊我名字的声音:「春野——!」
想起学习小组里,诗织解出难题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高桥君在她草稿纸边上画了一棵小树苗:「小树苗成功吸收养分,长高了一点。」
想起每一次,诗织对我说「春野谢谢你」时,那种被需要的温暖。
可是现在,这些美好的东西在梶原凛嘴里变成了「垃圾」、「怪胎」。
一种比委屈更深的东西在胃里翻搅——是愤怒。
不是为自己。
是为诗织。
诗织的文字明明那么温柔,诗织明明把怯生生的我从角落里拉出来,让我拥有了朋友、勇气、甚至敢在课堂上举手发言的底气。
「她凭什么……」我对着复印机喃喃自语。
眼泪终于砸在刚印好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放学后,我抱着复印好的作业来到教师办公室。雪乃姐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我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