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姜青杳不对劲的邵远年急忙迈步,伸手拦腰抱住姜青杳想要探身下坠的身体。
无数次的噩梦在眼前切实地上演,好像姜青杳下一秒就要说着“邵远年,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以后的日子请大步走向你自己的人生吧!”这样的话,张开双臂像翱翔的雌鹰扑向大地的怀抱。
梦里无数次失败的拯救在现实终于成功,每一次慢了一步的邵远年、在噩梦中无法行动的邵远年,在这一次终于紧紧抱住了想要坠落的姜青杳,为此他双手颤抖地紧紧抱住姜青杳的身躯。
台下的人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台上的她们和台下的她们距离遥远,耀眼的灯光让一切变得虚幻,只有站在姜青杳面前的邵远年看清楚了姜青杳面色的惨白:“……岁岁。”
从虚妄的万花筒一样的美梦中惊醒的姜青杳回过神来,才感受到邵远年正轻轻按捏着她的手上的穴位,希望她能够缓解一点紧张。回过神来的姜青杳有些后怕地看向她刚刚差点越过的隔栏……
原本指尖细细小小如针扎的疼痛被放大。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体内的血管是如此的密布,她的心脏的瘙痒、疼痛感顺着她的血液流通在她体内的每一处。姜青杳有些痛苦地捂住胸口,喘不上气。
“还好吗?不行的话,我们……”邵远年担心地皱着眉,摩挲着姜青杳的手。
巨大的灯光不再投射在大厅的最高处,转而投射在没有任何人停留的舞厅正中央,似乎是在催促着她们现在应该将步伐迈开,来到灯光所在的中央,开始舞会上的第一支舞。
突然没有了灯光,两个人的视线所及之处都黯淡了下来。在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环境之下,邵远年先是感受到了姜青杳沉重的一声长叹,接着是她细弱的手臂挽住他的胳膊:“走吧,邵远年。”
再次来到灯光之下,邵远年才看得清姜青杳的表情。
顶光让姜青杳纤长的睫毛投射在她不再惨白、因为后怕和急促呼吸而红肿的面颊,它们像是蝴蝶一样扇动着翅膀。方才,落在姜青杳手背上的、如同蝴蝶一样的吻,此刻落在了邵远年的身上。
灯光在姜青杳和邵远年的指尖跳跃,她们的手随着音乐的奏响再次十指相扣,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肩膀,她们飘走的灵魂在弦乐的丝线碰撞之下被拉扯回来。
紧绷的弦乐在乐器的拉扯下扬起邵远年回忆的长帆。
姜青杳右手手背的黑痣晕染开,成为墓碑上所看得见的一颗明显的棕色的泪痣和一颗不太明显的棕色的小痣,然后他手指拇肚上的棕痣贴着冰凉的墓碑上的照片,就像是姜青杳生前很多次那样。而现在邵远年手指拇肚上的棕痣正紧贴着,依然有温度的姜青杳的手背上,紧紧的、贴着。
垂眸伤感地看着小声数着拍子、眨着浅褐色眼眸时不时看向他的下颌的姜青杳,邵远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她总是有那样大的毅力,在躯体化疼痛的时候强撑着前行,而慢半拍的他是在她情况彻底恶化的时候才看到了堆满抽屉的药瓶。但这样的她,也没有挺过强迫症的恐怖阴影。
也许是因果的强行干预,姜青杳外显的强迫倾向越来越早,早到她才十五岁。
从她小小的被姜蝶抱在怀里,到她跟在姜蝶的身后,再到她沉默地站在姜蝶的身侧,他经历过无数个岁月和时空,许多事情已经麻痹没感觉。他有无数个瞬间质问自己,这样继续的理由是什么?他也有无数个瞬间想要放弃,但这些瞬间都在他看到她的背影的那一刻击溃。
理由很简单,他喜欢她能够岁岁年年平安,能够自然生老病死,而不是人为地终止在二十五岁。他不是什么贪心不足的人,他向神女祈祷过无数次奇迹的诞生,只求奇迹诞生一次就好。
他忽然很想停下舞步,俯身捧住她的脸,仔细地观察鲜活的她,然后自己去想象年过八十的姜青杳是什么样子,而不是孤独地跪坐在黑白的遗像前看着相框里依旧年轻的面容。
舞蹈快要结束的时候,姜青杳努力抬起眸看向邵远年下颌以上的风景。
绿色的眼眸像是当初在追悼会看到她瘦弱的身躯那样写满了痛苦,但这是浅褐色的双眸第一次捕捉到这样悲伤的神情,姜青杳愣了愣,像是回到了那个下雪天的庭院:“邵远年。”
舞曲结束,姜青杳声音小小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到:“你不要强撑,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