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宴会厅响起整齐的掌声,巨大的、白色的灯光熄灭,从只照亮姜青杳和邵远年两个人的顶光,转而成为照亮整个宴会厅大大小小的她们的暖色调的灯光。她小小的声音好像淹没在灯海里。
没等到邵远年的回应,“哒哒哒”的带着雀跃的步伐响起,姜青杳下意识回眸看向声音的来源,就看到沈佩淑一手抱着一束鲜花,一手提着厚长的裙摆小心翼翼朝她跑过来,带着欢喜的笑容。
姜青杳忽然想起了1999年,她坐在台下看姜蝶在大剧院的演出的时候。
小小的她坐在成烟阿姨的身侧,右侧是一手拿着DV录影机一手抱着鲜花的叶知舟。五岁的她看不懂这深奥的话剧,没多久就睡着了。话剧结束的时候,大剧院也响起了这样整齐的掌声,接着她被晃醒,叶知舟将录影机交给她,抱着鲜花冲上了台。后来用光碟看录影的时候,才发现叶知舟上台送花那段开始她就把录影机拿反了,全是她窝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姜蝶和叶知舟的画面。
蓝色的鲜花在沈佩淑洁白的裙摆上绽放,随后流连的花香迁移到姜青杳蓝色的裙摆上。闪亮的蓝色珠光配上蓝色的鲜花,像是海浪上开出的一颗颗蓝泪晶,在闪耀的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送给你。”沈佩淑垂眸,看着微微仰头的姜青杳,压抑不住雀跃的语调。
“……谢谢。”姜青杳没想到会有人来送花,更没想过送花的人会是沈佩淑,她有些愣愣的。
反应过来后,姜青杳下意识地回眸,想给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邵远年看看这束鲜花的美丽,却发现自己的身旁空荡荡的。还没来得及询问邵远年去哪里了,就看到姜森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爷爷:“岁岁啊,这个是沈爷爷,没想到你和沈佩淑是朋友啊。”
见姜森还想扯着姜青杳继续说些那种客套笼络的场面话,沈佩淑礼貌地笑笑:“姜爷爷好,我和岁岁还有些想私下说的话,就先失陪了。”等姜森点头,沈佩淑就和沈爷爷笑笑,拉着姜青杳走了。
刚牵着姜青杳的手转过身,沈佩淑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她非常不喜欢姜森,他就是阻碍姜青杳大步奔向自己世界的最大一个阻碍,那些压垮姜青杳的东西大部分来源于姜森的自作主张。
注意到沈佩淑的神情变化,被拉着快步疾走的姜青杳怯怯地问:“木木,怎么了?你不开心?”
沈佩淑扭头,发现姜森正端着红酒杯和自己的爷爷阔谈,就停下了步伐,看向姜青杳,低声询问:“你对你的外公是什么看法?”意识到自己询问过于直接,又改口为:“你觉得你外公怎么样?”
捧着鲜花的姜青杳有些发蒙,突然的问题让她仿佛回到了追悼会结束的那天的晚饭。
空白,依旧是姜青杳对于“外公”这个词的感觉,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和想法。
“……我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姜青杳抿了抿唇,淡淡开口,“这几个月,我们几乎没有接触。”
顿了顿,沈佩淑不知道怎么说未来姜森的那些行为。也知道自己这样突然说姜森在未来会逼迫姜青杳——逼迫姜青杳去选择她不喜欢的专业、逼迫姜青杳去选择一个不喜欢的联姻对象、逼迫姜青杳去学会接管家族企业等等,这些事情的得知全都是来源于一封奇怪的、突然出现在自己床头的信封,几乎没有人会信这样荒谬的事情,也会显得现在的自己似乎是在挑拨离间。她沉默了。
想到未来姜青杳可能会止步于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沈佩淑悲伤地看着姜青杳。虽然最终姜青杳会和邵远年结婚在一起,但是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两三年。想到这,沈佩淑缓缓叹出一口气,如果她无力阻拦姜青杳的死亡,那么她只能让邵远年陪伴姜青杳的日子多一点,哪怕一点。
“这样,只是突然想到这样的问题想问问罢了。”沈佩淑淡淡地说。
“岁岁,你今天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跳舞也跳得很好。”沈佩淑扯起嘴角,笑着看向姜青杳。
突然被沈佩淑夸奖,姜青杳的脸颊一红,有些害羞地抬起手捂住一侧的脸颊:“真的吗?”
鲜花因为姜青杳抬手的动作发出“簇簇”的声响,接着就听到沈佩淑说:“嗯,去找邵远年吧。”
“啊?”姜青杳的耳朵捕捉到“邵远年”的名字,耳根更红了,“这,这有什么关联啦?”
看到姜青杳有些局促、害羞的模样,沈佩淑抿唇笑笑,推了推姜青杳往邵远年消失的后花园的方向,然后轻声说:“没什么关联,只是觉得,你这样好看的模样可以多给邵远年看看。”
含蓄的少年心事其实并不需要直接地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