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杳觉得自己像是一座雕塑,或者是只仅学会了一句话的、幼小的鹦鹉。
“我妈妈会没事的,对吗?”——「我妈妈和爸爸会没事的,对吗?」
但是耳边的安慰声音和当初急救人员的安慰一样,姜青杳听不太真切了。
她的耳朵里全然是救护车的鸣笛声,眼里尽然都是愈来愈渺小的那一个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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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的姜青杳直奔急症室,发现急症室的病床众多,有吞药自杀正在喝水催吐的,有半夜吃烧烤醉酒闹事捅了刀子的,还有半夜心梗猝发正在极力抢救的,再就是坠楼的姜蝶。
“您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姜蝶的人?穿着晚礼服,黑色头发个子高高瘦瘦的?”紧跟在姜青杳身后的姜森达到后,急忙拽住一个急救人员手比划了一下姜蝶的身材,询问姜蝶现在在哪里。
被拽住的人想了想,然后指着最里面的一个病床,转头对别人说了句:“姜蝶家属来了。”
随即跟过来的人拿着签字板和笔过来:“我们需要确认一个患者的信息。”
姜森点点头,跟着确认完患者信息后签署了急诊挂号单和知情同意书。
“手术室在3楼2号手术室,麻烦你们缴纳紧急费用后前往手术家属等候区等候。”
“好。”
望着一手操办这些事物的姜森的背影,姜青杳突然想起来事故发生的那一次,好像也是这样的背影默默支撑起来了这一切。她突然很急躁,急躁自己的矮小,急躁自己还不能独当一面的能力。
缴纳完费用后,姜森又跟着医生签署了一些文件,只觉得自己头昏脑胀,手机械地签字。等好不容易坐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停地打颤,腿脚也软得像根煮烂的面条。年过半百的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肿胀发泡的海绵,但是他哭不出来,只能呆滞地看着手术室上亮着灯的牌子。
坐在姜森不远处的姜青杳脑子还是嗡嗡的,身上披着邵远年的外套,手被邵远年攥紧。
「非常抱歉,我们全力抢救了58分钟,但是您家人的心跳未能恢复。」
「根据医学标准,我们确认他在18时12分38秒已经死亡。」
「请您节哀。」
昏沉沉的脑子让姜青杳抬起头,看向手术室依旧亮起来的牌子。
她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几个月前还是几个月后,又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昏暗的连廊,因为人的走动而再次亮起灯光,姜青杳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浑身僵直紧绷,硬得像是晒干的白馒头一样,直到她疲惫的身躯靠在邵远年带着热气的身体才软化成煮烂的面条。
“别怕,别怕,会没事的……”邵远年轻轻揽过姜青杳瘦弱的肩头,轻声安慰道。
“会没事……吗?”姜青杳喃喃,陷入一种不确定的状态。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邵远年抬眸,看向气喘吁吁赶来的沈佩淑,然后又看向沉默地没有抬起头来的姜青杳。意识到这件误会再怎么样都得说开,邵远年颔首示意沈佩淑先去屋外。
“岁岁,去问问沈佩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邵远年温柔地开导道。
姜青杳抬眸,浅褐色的眼眸写满了不安定的情绪,随后是焦虑、焦灼、害怕。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最后甚至是抿成一条线,过了会儿被挤压的唇肉才被松散开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