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个人应该是说开了,邵远年就松了口气,然后接着月光虚虚地看日记本里的笔记。
翻找了许多泛黄的纸张,终于翻看到了记录上一世姜蝶坠楼的时间,是在五年以后。但是上一世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一场意外,那个时候成烟还没有出现。这一世,是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将那封信送到沈佩淑的身边,沈佩淑提前联络了成烟回国,导致这一系列的因果都紊乱了起来?
懊恼的心情还在表面浮现,邵远年就听到“哒哒”“哒哒”不稳的高跟鞋声音在耳边出现。
邵远年抬眸,就看到姜青杳有些一瘸一拐地走着,慌忙跑到姜青杳的面前,低声问:“怎么了?”然后问完,就屈膝下跪,让姜青杳扶着他的肩膀,抬手脱去她的高跟鞋去看她的脚后跟。
“好像磨破皮了,”邵远年看完,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姜青杳,“要不……”
话还没有说出口,姜青杳就摇头拒绝了邵远年的话:“我不,我在这里等妈妈的消息。”
“好。”邵远年点点头,然后帮姜青杳穿好高跟鞋,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接着,又转了个身背对着姜青杳,微微弯下身子,手托着:“那我背你过去,你磨破皮走路会很痛的。”
望着宽阔的后背,姜青杳有些恍惚,想到了贪玩的夜晚总是叶知舟这样背着她走路。
“那我跳上来咯?”姜青杳说完,就努力跳到邵远年的背上,被邵远年正正好地托举到位。
淡淡的橘子香气和有些清香的茶香扑面而来,萦绕着姜青杳的鼻腔。姜青杳将侧脸贴在邵远年的肩膀后面,看着路边被风拂过的花花草草,轻声说:“邵远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但是邵远年懂了姜青杳的意思:“活在当下。”
说罢,邵远年迈着沉稳的步伐,轻声解释:“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去生活,尽力去爱她。”
“是因为不确定人生的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吗?”姜青杳询问道。
“嗯,人生的不确定太多了,”邵远年点点头,“如果可以,就努力把百分百的爱意都告知她。”
姜青杳闷闷地“嗯”了一声,就当作是回应,随后说:“是我知道得太迟了。”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会思念妈妈的宝宝。所以,妈妈也是会需要人疼爱的。”
话音刚落,姜青杳就缓缓吐出一口郁气:“谢谢你,邵远年,在我为难的时候都是你在陪我。”
眨了眨眼睛,邵远年看向地面上依偎的两叠影子,淡淡地应了一声,默默地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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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最终在凌晨将要天亮的时候结束,成功挽救了姜蝶的生命,
只是大脑神经被损伤,双腿被影响,姜蝶可能下半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面了。
「如果蝴蝶醒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去,而是失去了自己的翅膀该怎么办?」
这样的疑问萦绕在得知手术消息的姜青杳脑海里,在等待姜蝶苏醒的那段时间里昏沉沉的。
姜青杳再一次看到了萎缩的、瘦弱的、焦黄的、熟得过头而开始慢慢腐烂的橘子。
隔着玻璃探望昏睡的姜蝶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像是积雨云“嘀嗒”“嘀嗒”降落雨滴在医院的白色瓷砖上,而在这个时候,就会有一只手像最初她们见面那样,用一张蓝色的手帕兜住她降落的雨。
姜蝶苏醒的那天是在一个阳光密布的午后。姜青杳当时正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儿,还是邵远年按了护士铃喊来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在匆忙赶来的人群脚步声中,姜青杳从瞌睡中惊醒,然后就是跟着邵远年一起出病房,等待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她们的检查结果。所幸,术后恢复得很好。
姜青杳担忧的问题还是发生了,姜蝶得知自己没有成功而是失去了双腿,沉默了好几天。
在那几天里,姜青杳常常一下晚自习就奔到医院,陪着姜蝶说话,逗姜蝶开心。在姜蝶情绪低落的时候,姜青杳就用力地抱住姜蝶,像是姜蝶哄小时候的自己那样哄姜蝶,告诉她,她爱她。
小美人鱼为了见到心上人喝下了女巫的魔药,从此失去了声音,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面。
姜青杳获得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迅速的“长大”,获得了被视作大人的“资格”。
但这样的前提和代价是失去了挚爱的爸爸,还有跳舞的妈妈的双腿。
与此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姜森。
以前的姜森几乎顿顿不着家,在家里看到姜森的身影是很少见的事情。但是在姜蝶出院的时候,姜森推辞了所有的事务安排,来到医院接姜蝶出院。本来是想帮姜蝶背到轮椅上,但是人已经老了没有什么力气了,还是邵远年将姜蝶背到轮椅上,姜青杳推着姜蝶出了医院,几人一起回家。
时间,就这样匆匆地过去了。
头发从堪堪能够扎起低马尾到内扣的发尾再次被肩膀弄得外翻再到一簇簇头发被利落的理发剪剪短,衣服从厚重的棉服围巾到薄薄的开衫再到穿一件短袖都热,姜青杳就这样,要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