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在不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沈卿止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看着她,随手拿起桌上一根孔雀羽翎挠楚烁灵的脸颊。
“怎发那么大的火?”他开口,却不怪楚烁灵举止,只在意她的情绪。
楚烁灵被挠得有些痒,微微偏头躲避,视线落在空荡的宫殿中:“我是替陛下说话,想必你也忍了许久直言顶撞。他虽有气性,却无能力,放粮一事连灾民暴动都做不好,你要当宽容的明君,我自当所谓妖后。”
“况且,他所谓朝堂安定,不过自己过得好,看不到百姓痛苦。”
沈卿止放下雀羽,将她身形往自己怀中一搂:“明君?后世也许会说我沉迷美色,对政随性,昏君妖后,倒也相配。”
楚烁灵眼神清明,视线根本不落他身上:“陛下昏庸?所有政法稳中求胜,可不见得。”
沈卿止蹙眉,将她的脸掰正,确保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才勾起笑:“小雀儿,如果我老了,变丑了,你还会爱我吗?”
楚烁灵看着面前的少年帝王,几年的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如曾经俊美,皮相骨相毫无瑕疵,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赏心悦目。
楚烁灵没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出了大殿,外面鸟声阵阵,春光大好,空气中都是花香,楚烁灵见一群宫女抱着花盆经过,有几株不属于春天的花,那是裴弦序的温室之法。
她那时看花入了神,敏锐如沈卿止怎察觉不到,他随口对太监吩咐:“冬花在春天观赏正如兴时下雨。过去的事物,终究是过去的。”
话语隐隐有打压提醒。楚烁灵轻笑,情绪不明,算不上生气,也算不上赞同。她只是想,这种说话方式正是帝王,帝王心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在他当臣子时便八面玲珑,沈卿止,仿佛是天生来人间当皇帝的。
太监马上领命。
于是在嫉妒、怀念、忧思的复杂情绪中,沈卿止的问题被抛在一边。楚烁灵想,应该回复他的。
楚烁灵在紫禁城待得腻了,金贵之物万千,吃穿用度奢靡,她不感兴趣,甚至算得上节俭。
近日沈卿止公务繁忙,各地问题不断,已在养心殿四天,据说深夜都烛火通明。
照理说,皇后应体恤,做点东西去看望关心,真实情况却是沈卿止怕楚烁灵无聊,各种稀奇玩乐物件都送去,怕口谕不能表达,政务中还写信送去。
一天,楚烁灵拦住林听梳洗装扮,笑吟吟道:“林听,想不想吃烤鸭?”
林听皱眉,看了眼窗外怕有耳,低声在她耳边道:“我的皇后娘娘,说一声不就买到了?”
楚烁灵失去笑意,瞪了她一眼。
傍晚,正是紫禁城下禁之时,无关之人都离开巍峨冰冷的宫殿。有两道身影穿着黑斗篷走了偏僻些的门,侍从本想拦,见是楚烁灵虽纠结,但还是在她的威仪下让了门。
一道门后便是两个世界,楚烁灵勾起嘴角,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她回头,是几个太监推着车,车上盖了白布,隐约能看出是人。
那侍从叫骂:“冲撞了皇后娘娘的福气!还不快走!”
太监们低头,快步推走了。
侍从随即对楚烁灵谄笑:“皇后娘娘,早去早回,别让小的们难做。”
楚烁灵脸白了白:“那是谁?”
侍从扯扯嘴角,并不透露:“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侍从看着最后一丝夕阳也消散的天色:“紫禁城死的人,不计其数啊。”
酱鸭店内,酱鸭还是熟悉的味道,可楚烁灵吃得心不在焉。
林听担忧看着楚烁灵:“娘娘,好不容易出来吃你喜欢的酱鸭,怎么还是闷闷不乐?是被刚刚的事吓到了吗?”
林听放小了声音:“娘娘,你得快点吃,待会陛下知道了怎么办?”
楚烁灵放下筷子。身后的大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紫禁城下的百姓大多生活富足,构成安乐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