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处置得宜。”
明昭语气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见黛玉仍垂首敛衽,他上前两步,抬手虚扶:“林姑娘受惊了。身子可还安好?”
那手并未触及她,只在咫尺之间。黛玉眼睫轻颤,随即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隔着帷幕,垂首应道:“回殿下,臣女无恙。”
明昭面色如常,温声解释:“姑母府上接到贵府下人报信,道姑娘车驾在西城门附近损坏。孤恰在姑母处说话,听闻此事,念及姑娘病体初愈,不耐久候,且城门处纷杂,恐生不便,故顺路前来一观。如今有大哥及时相助,自是再好不过。”
黛玉闻言,心中愈发不安,忙道:“劳动两位殿下垂问,臣女实在惶恐。今日之事,皆因……”
“姑娘言重了。”明昭轻轻截断她的话,“车驾损毁,事出偶然,非人之过。孤派人送你回去。”
黛玉不敢应下,方才大皇子已言明让车,自己亦已应允,并以抄经相报。此时若因太子到来便另作安排,不仅对大皇子失礼,更显得自家心意反复,进退失据。
她沉吟一瞬,轻声婉拒:“太子殿下厚意,臣女铭感于心。只是大殿下已先施援手,体恤臣女惶恐,仅以一卷经文为酬,臣女亦已应诺。若此刻再劳烦殿下,非但臣女心中难安,亦恐对大殿下有失恭敬。”
明昭面上的温雅笑意淡了些许。
他仍维持着风度,只是眸色微沉:“原来如此。大哥思虑周全,这般安排,确是最为妥当,既不至令姑娘过于负担,又全了相助之义。”
话音稍顿,他复又道:“只是,孤既已至此,又是奉姑母之命前来关切,若就此折返,倒显得姑母与孤心意不诚了。”
黛玉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一直静立旁观的含墨,此刻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僵持:“太子殿下,奴婢奉长公主之命,本是来接林姑娘的。如今既有大殿下慷慨让车,自是更为便捷。不若便由奴婢随车,一路护送林姑娘回府,既全了长公主与太子殿下关切之心,也遂了大殿下相助之意。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周全,两下里皆顾到了。
明昭终是颔首:“如此甚好。那便辛苦你了。”
黛玉心中松了一口气,轻声应道:“有劳含墨姐姐了。”
含墨浅笑上前,与紫鹃一左一右,搀扶着黛玉,登上了大皇子让出的那辆马车。
大皇子静立一旁,目光掠过明昭不见波澜的侧脸,又望向那道已隐入车帘的纤影,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好奇,终是未发一言。
夜色漫过城楼,将天地洇成一片沉郁的灰蓝。明昭兄弟二人,并肩立在渐起的晚风之中。
“大哥还要回营?”明昭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嗯。”大皇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明昭身后那辆空置的乌木马车,翻身上马。
“告辞。”
“大哥慢行。”
郑福海牵马上前,见明昭神色澹然,终是未敢多言。
明昭最后望了一眼那辆缓缓驶入城门的马车。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