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幅画却没了。
墙上空空荡荡的,只余一枚铜钩孤零零地垂着。
黛玉望着那空墙,心里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好好的画,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垂下眼,却见窗前的案上放着一个卷起的画轴,轴头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黛玉心头一动。
莫非……那幅墨竹图在这里?
她不由得走上前去,伸手拿起那卷画,只见绢丝细腻,轴头触手生温,像是被人长久握过一般。
黛玉微微愣住,正要解开系着的丝带,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踏着积雪,由远及近,一声紧似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分明。
黛玉的手倏地顿住了。
紧接着,紫鹃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人掀开。
一股寒风卷入,带着细细的雪沫子扑面而来,案上的烛火猛地一晃,险些熄灭。
明昭一身玄色斗篷,肩上落满了雪,眉目间犹带连夜赶路的凛冽寒气。
他就这样忽然出现在这方温暖静谧的阁中,仿佛从外头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里,一步踏入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季节。
黛玉下意识要后退一步,仿佛只要退开这一步,就能将自己藏进某个安全的角落。
可那半步刚迈出去,便生生顿住了。
她忽然清醒过来,太子并不记得梦中之事。那些只存于梦境的知己之交,于他而言,从未发生过。
自己无需惧怕。
更何况,如今她与他之间,已有一道明黄圣旨,将两个人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系在一处,名分已定,何须躲藏?
可是,他为何会在这深夜,踏雪而来?
这样突然,这样不合常理,这样……
黛玉心下虽是惊疑不定,面上却已恢复如常,敛衽微微一福,方道:“殿下深夜冒雪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明昭将她本能的后退与片刻的怔忡,尽数收入眼底。
她立在案前,手里握着那卷画,像一只受惊却强作镇定的鹿,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正如她不知道,那幅画里藏着什么。
这一刻,明昭只觉先前种种,皆是一场徒劳。
他费尽心思地隐瞒,小心翼翼地靠近,可到头来,她站在他面前,依然像隔着一层永远捅不破的窗纸,既陌生,又遥远。
“我来取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黛玉怔了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卷,又抬起眼,眸中满是困惑。
“取画?”她低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掩不住的讶异,“殿下深夜冒雪赶来,只是为了取一幅画?”
明昭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落在身上,竟像有了分量。黛玉被他看得心中微微发慌,垂下眸子,避开了他的视线,只盯着手中的画卷。
他说来取画,想必这画是他的,而且应当是极要紧的,否则何至于连夜冒雪赶来?
她不由脱口问道:“这是什么画?这般要紧……我可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