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便觉有些唐突。只是覆水难收,她只得抬起眼,等待他的答复。
明昭眸光微动,眼底似有星火骤然闪过。他静默一瞬,方点了点头。
“此画名为《长相思》。”
黛玉心头轻轻一跳。
长相思。
她早知他心中有思慕之人,如今又见他深夜冒雪前来取一幅名为《长相思》的画,想必这画上所绘的,便是那个人了。
难怪他对这幅画这样宝贵。
黛玉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卷画,丝带还未解开,画卷依旧合着。她忽然有些犹豫,这样打开,是否合宜?
可他方才分明点了头,他既已同意,想必她看一眼也无妨。
她心里到底有些好奇,能让他这般珍而重之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
黛玉解开丝带,缓缓展开画卷。
烛影摇红,画中人渐渐分明。
那人凭栏而立,身后是一弯冷月,数重烟水,眉眼盈盈处,却熟悉得让黛玉不敢相信。
竟是她自己。
黛玉只觉得心头轰然一震,脑中霎时空白。
画上的她,眉眼间笼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轻愁,唇角微微抿着,像藏着千般心事。
画卷末尾,落着两行小字:“明昭绘于癸卯年夏。”
黛玉猛地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个一身风雪的人。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目光深深沉沉,仿佛藏着一个她从未知晓的世界。
癸卯年夏。
他与她,何曾在那时见过。
除非……
除非那些梦,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黛玉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骗自己,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画卷在她手中微微颤抖,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扑簌”,是雪又落了一捧。
明昭静静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几分释然,仿佛像积压了太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他身上的风雪寒气还未散去,可眼底却有温热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秘密藏着的时候,日夜悬心,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如今被她撞破,悬着的那颗心,反而定了下来。
他抬脚迈过门槛,一步一步向她走去,烛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神女曾对我说,”他停在她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眼底犹自颤动的光,“愿我早日寻得心中的佳人,琴瑟和鸣,不负深情。”
黛玉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些梦里的话,他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如今,明昭得偿所愿。必筑金屋,以天下养,酬谢神女当日指引之恩。”
明昭低下头,专注地望着她。那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幽深得看不见底,却又亮得灼人,像是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黛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腾地烧了起来。那抹红从耳根漫上来,一路烧到脸颊,烧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慌忙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那双灼人的眼睛,可那话却像生了根似的,钻进耳朵里,怎么也甩不掉。
谁要他的金屋?
谁稀罕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