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冰堡哨站废墟已七日。这七日,赵战三人几乎是不眠不休,顶着北海愈发酷烈狂暴的极端天气向北疾驰。凛冽如刀的罡风卷着冰晶雪粒,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护体灵光。海面之下,并非一片死寂,偶尔有体形庞大、性情凶悍的冰海妖兽被他们的遁光惊动,自幽暗深处发起突袭。其中一次,甚至遭遇了一群隐匿于巨大浮冰之下的“蚀骨冰蛭”,密密麻麻,悍不畏死,喷吐的寒毒黏液能腐蚀灵力,令渊副统领都不得不施展大范围水系神通,冻结大片海域才得以脱身。更让人心神紧绷的,是那数次如芒在背的、冰冷锐利的神念扫过。这些神念极为隐蔽,来自极远之处,一扫即收,带着与冰堡残留剑气同源的、令人不适的“审视”与“标记”意味。毫无疑问,是“天狱”的探子,或类似的存在。赵战凭借新近融合的星辰本源之力,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总能提前一丝察觉到这些窥探,并借助玄冥星移步的诡变莫测,配合墨长老布下的临时干扰阵法,数次在对方锁定具体位置前,险之又险地偏离原有路线,没入更复杂危险的冰丘裂缝或暴风雪团中,摆脱追踪。“这些‘天狱’的爪子,伸得真长,追得真紧。”墨长老面色凝重,连日奔波与高度戒备,令这位老牌元婴也显出一丝疲态,“他们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追踪手段,或者……对我们的目的地有所预判。”“灰烬客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钥匙’和‘罪血者’……”赵战抚过怀中温热的心核,眼神深邃,“我们必须尽快与‘寒鸦’接上头,获取更确切的情报和下一步指引。时间,越来越少了。”星潮提前至二十日后,如同一柄倒悬的利剑,催促着他们不断向前。第七日傍晚,肆虐的风雪略微减弱,天际线下,一片无边无际、巍峨耸立的阴影轮廓逐渐清晰。那便是北海着名的天堑——霜脊山脉。山脉由无数陡峭嶙峋的冰峰雪岭组成,宛如一头匍匐在天地尽头的冰雪巨龙的脊背,高耸入云,连绵不知几万里。山脉上空,常年盘旋着肉眼可见的、青灰色泽的恐怖罡风带,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呼啸,足以轻易撕碎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便是元婴强者,亦不敢轻易穿越。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通往更北方“归墟之眼”的重要屏障。根据灰烬客最后的信息和墨长老对海图的研判,联络人“寒鸦”的活动区域,应在霜脊山脉东麓的“风哭峡”一带。风哭峡是山脉少数几个受地形影响、罡风相对较弱(但也只是相对)的裂口之一,成为穿越山脉的一条险峻路径。三人调整方向,朝着东麓疾飞。越是靠近,那罡风的嘶吼声便越发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乱而锋利的灵力乱流。终于,一片被两座犬牙交错般的巨大冰峰夹峙的幽深峡谷入口,出现在眼前。峡口宽阔,但内部曲折,猛烈的罡风从峡内冲出,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哭泣的尖锐声音,“风哭峡”名不虚传。然而,此刻吸引赵战三人目光的,并非仅仅是这险恶的地形。在风哭峡入口处一片相对平整的冰面上,赫然残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坚逾精铁的永冻冰层被轰出数个深浅不一的坑洞,道道凌厉的划痕纵横交错。最显眼的,是斜斜插在冰面上的三柄断剑!剑体通体黝黑,样式古朴,即便断裂,依然散发着令人肌肤生寒的锋锐之气。剑身之上,隐约可见与冰堡剑气同源的暗金色锁链与剑纹图案,只是此刻纹路黯淡,剑身萦绕的气息虽同源,却更添了几分暴戾、混乱,仿佛持剑者在战斗中陷入了某种狂怒或失控。“是天狱的剑!”渊副统领沉声道,目光扫过断剑周围的冰面,那里还有几处深色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看痕迹,战斗刚结束不久。一方用的是这种制式黑剑,另一方……力量刚猛暴烈,似乎带着灼热或爆裂属性,与冰堡那种纯粹冰冷的裁决剑意略有不同,但根源很可能一致。”“峡内有动静!”赵战忽然抬手示意,侧耳倾听。穿透罡风的怒号,从风哭峡深处,隐约传来阵阵灵力对撞的轰鸣、金铁交击的脆响,以及一声声饱含怒火的厉喝!“是寒鸦!他在与人交战!”墨长老精神一振,同时也更加警惕,“对手可能是天狱的追兵,也可能是其他势力。但峡口这些断剑和痕迹表明,至少有一波天狱的人已经进去,并且发生了战斗。”赵战目光锐利地扫过幽深的峡口,神念如潮水般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去,但立刻被混乱的罡风和激烈的战斗余波干扰,难以清晰感知内部具体情况。“灰烬客拼死传讯指引我们来此,寒鸦是关键的联络人,决不能有失。”赵战当机立断,“无论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必须进去。墨长老,你擅长阵法,在入口稍后位置布置一个隐蔽的预警和干扰阵法,以防有伏或阻断后来者。渊副统领,随我入峡,见机行事,首要目标是确认寒鸦身份并联手对敌。”,!“是!”墨长老与渊副统领齐声应道。墨长老立刻行动起来,取出阵盘阵旗,手法娴熟地开始在冰面与岩壁上勾勒符文,融入环境。赵战与渊副统领则收敛气息,将遁光压至最低,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贴着峡谷一侧嶙峋的冰壁,向风哭峡内疾掠而去。峡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曲折深邃,罡风在狭窄处被挤压得愈发狂暴,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空气旋涡与风刃,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举步维艰。两侧冰壁高耸,光滑如镜,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前行不过数里,战斗的声响便清晰起来。转过一个巨大的冰坳,前方的景象豁然闯入眼帘——一片较为开阔的冰谷中,战斗正酣!一方,是五名身着黑色劲装、袖口金纹闪动的天狱修士。其中三人持完整黑剑,结成一种凌厉的三才剑阵,剑光交织成网,笼罩核心。另外两人似乎受了伤,在一旁策应,但目光冰冷,寻找着机会。他们的剑法确实与冰堡所见同源,冰冷高效,带着裁决意味,但此刻剑势中却隐隐透出一股烦躁与急于求成,不如影像中那般绝对冷静。而被他们围攻的,则是一道魁梧雄健的身影!那人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看似破旧却隐隐有灵光流转的灰白色皮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满脸虬髯,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孔,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手中并无常规兵器,而是戴着一双暗红色的、不知何种金属铸就的厚重拳套!拳套之上,镌刻着繁复的火焰与寒鸦交织的图腾。“寒鸦!”赵战心中一动,这形象与“寒鸦”代号隐隐契合,且那拳套图腾更是明显标志。只见这魁梧大汉——寒鸦,战斗方式狂野无比,完全是以攻代守。他双拳挥动间,竟同时迸发出炽热爆裂的赤红拳罡与深沉凝实的玄黑拳劲!赤红拳罡炽烈狂暴,所过之处,连冰冷的空气都发出嗤嗤声响;玄黑拳劲则厚重无匹,带着极强的冻结与镇压之力。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的力量在他手中浑然一体,毫无滞涩,每一拳轰出,都让天狱修士的剑网剧烈震荡,逼得他们不断变阵闪避。“尔等这些藏头露尾的狱犬!追了老子三天三夜,真当老子怕你们不成?想要那孩子的下落?先问过老子的拳头!”寒鸦声如洪钟,怒喝声中,一拳轰散三道袭来的剑气,另一拳直取侧翼一名受伤的天狱修士,拳风凌厉,逼得对方连连后退。但天狱剑阵毕竟不凡,三人配合默契,剑光如附骨之疽,不断切割、消磨寒鸦的护体罡气,另外两人也时不时以刁钻的剑气偷袭。寒鸦虽勇猛,但身上那件皮袄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上面也有数道浅浅的血痕,显然并非毫发无伤。他似乎想突围,却被剑阵死死缠住。“动手!”赵战低喝一声,不再隐匿身形。渊副统领率先发难,双手虚按,寒鸦与天狱修士脚下的冰面猛然翻腾,数条粗大的、由极寒玄冰凝聚而成的锁链破冰而出,如毒蛇般缠向那三名结阵的天狱修士,打乱他们的阵型节奏。与此同时,赵战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名策应的受伤天狱修士身后,左掌玄冥真意吞吐,冰寒刺骨,直拍其后心;右指并拢,一点凝聚的星辉乍现,带着破灭点杀之意,点向其丹田要害!“什么人?!”“敌袭!”天狱修士反应极快,遭遇突袭虽惊不乱。三名结阵者剑光一转,分出两道斩向冰锁,另一人反手一剑刺向赵战虚影。两名策应者更是悍然回身,不顾自身伤势,挥剑格挡赵战的攻击。然而,赵战的速度和攻击强度超出了他们的预计。玄冥掌力与星辉指劲同时爆发!“砰!嗤!”那名受伤的天狱修士格挡的剑光被星辉指劲点碎,护体灵光也被玄冥掌力侵蚀,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另一名策应者也被赵战随后的变招踢中手腕,黑剑脱手。“是援兵!结‘裁决剑狱’!”为首的天狱修士眼神一冷,厉声喝道。剩余四名天狱修士瞬间放弃对寒鸦的部分围攻,剑势一变,四柄黑剑同时嗡鸣,暗金色的锁链虚影自剑纹中浮现,在空中交织,竟隐隐要构成一个封闭的、充满冰冷镇压与切割之意的剑光牢笼,将赵战、渊副统领乃至寒鸦一同笼罩!“裁决你大爷!”寒鸦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狂吼一声,浑身气势再涨。他双拳上的赤红与玄黑光芒疯狂涌动,隐隐在其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似鸦非鸦、似兽非兽的暴烈虚影!他不管不顾,一拳轰向正在主导剑阵的那名天狱首领,拳势之猛,仿佛要一拳崩山!赵战也感到了那“裁决剑狱”带来的强烈威胁与束缚感,左眼冰蓝光芒大盛,玄冥领域悄然展开,抵消部分剑狱压力,同时右眼星辉流转,体内星辰本源之力鼓荡,便要施展更强手段破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唳——!”一声清越穿云、仿佛能撕裂罡风与剑鸣的禽鸟尖啸,陡然自峡谷上方极高处传来!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阴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昏暗的天光中俯冲而下!那是一只神骏无比的巨禽,通体羽翼呈深蓝与霜白交错,翼展足有十数丈,双目锐利如金灯,爪牙闪烁着寒光,周身缭绕着凛冽的寒风与细碎的冰晶!这巨禽的目标,赫然正是那即将成型的“裁决剑狱”!它双爪箕张,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狠狠抓向剑狱的核心光纹!同时,巨翅一扇,狂暴的冰风暴卷向那四名天狱修士!“冰云鸮!是那畜生的帮手!”天狱首领惊怒交加,不得不分心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空中袭击,剑狱的成型瞬间迟滞。寒鸦狂笑:“哈哈!老伙计,来得正好!”赵战与渊副统领也是精神一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攻势再猛三分。巨禽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平衡。天狱修士本就久战不下,又遭突袭,阵脚大乱。“撤!”那天狱首领倒也果决,眼见事不可为,恨恨地瞪了赵战和寒鸦一眼,尤其是深深看了一眼赵战怀中微光一闪而逝的心核位置,咬牙吐出一个字。四名天狱修士,连同那个被赵战重伤的同伴,同时捏碎一枚漆黑的玉符。浓郁的黑雾瞬间爆开,笼罩其身形,黑雾中空间波动剧烈,下一刻,连同地上的断剑残骸,几人竟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下冰冷的剑意余波和淡淡的血腥气。那被称为“冰云鸮”的巨禽在空中盘旋一周,缓缓落在寒鸦身侧,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寒鸦的手臂,然后警惕地看向赵战和渊副统领。寒鸦喘了几口粗气,散去拳套上的光芒,身后虚影也缓缓消散。他先是拍了拍冰云鸮,然后转向赵战二人,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上下打量,尤其是在赵战脸上和手中的抗盟令牌上停留片刻。“你们就是灰烬说的,带着‘钥匙’的小子?”寒鸦的声音粗犷沙哑,却带着一种直率。“正是。在下赵战,这位是渊副统领。阁下可是‘寒鸦’前辈?”赵战抱拳,不卑不亢。“前辈个屁,叫老子寒鸦就行。”寒鸦大手一挥,咧了咧嘴,扯动脸上虬髯,“灰烬那老小子,自己差点栽了,传个讯都断断续续。老子就知道你们差不多该到了,没想到正好被这几条狱犬堵在门口晦气!多谢援手了,不然还得费点力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赵战:“灰烬说,你们要去归墟之眼,时间提前了,只有二十日。他还说,你们被‘天狱’盯上了,为了‘钥匙’和……‘罪血者’。”寒鸦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战身上,那眼神复杂,带着审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悲悯?“小子,”寒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灰烬有没有告诉你,所谓的‘罪血者’……究竟指的是什么?”赵战心头一震,迎着寒鸦的目光,缓缓摇头:“他只传讯提及,未曾详述。前辈可知?”寒鸦沉默了片刻,峡谷中的罡风依旧在哭嚎。冰云鸮似乎感受到主人情绪,低低鸣叫一声。“此地不宜久留,天狱的人可能还会再来,或者有其他嗅到腥味的鬣狗。”寒鸦最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指向峡谷更深处,“跟我来,先去老子的临时窝点。关于‘罪血者’,关于天狱,关于归墟之眼……还有你,”他深深看了赵战一眼,“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了。”说罢,他招呼冰云鸮,迈开大步,朝着风哭峡更险峻的深处走去。赵战与渊副统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疑惑。寒鸦的反应,似乎预示着,所谓的“罪血者”,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而且很可能……与赵战自身密切相关。没有多言,两人迅速跟上寒鸦的背影,连同那只神骏的冰云鸮,一同消失在风哭峡凛冽的罡风与迷蒙的雪雾之中。(第309章完,未完待续):()帝国小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