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轮阻挡之下,最终抵达第三道防线的鬼兵变得流散而稀疏。
陆云迦来到军队的后方——他不是个习惯躲在士兵们身后的将领,但这一次,他必须要这么做。
灵剑做杖竖在身前,阖上双眼,口中喃喃,默念一段超度诵词。
他曾在无数场战斗之后,站在幸存的战场上,用这诵词送走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只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就将他们带上一条谋逆的不归路。
可惜,不是所有的正义都能得到伸张。
但是为了这条路,已经死了太多无辜之人。以至于他甚至不敢说,自己代表了正义。
他曾默念过一千遍、一万遍超度之词,熟悉到仿佛每一寸骨血都雕凿着这经词,仿佛血管里淌着的都是饱蘸悔愧的墨汁。可就算是如此,他也无法换回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的生命。
而他的超度,从始至终不过一场场自欺欺人的表演。
他曾以头抢地、上下求索,只为了入睡之时,耳边再没有那万鬼的哭嚎,可到后来,若听不到这声音他竟无法入睡。
是习惯了吗?
不是。当然不是。
是因为心里的愧与恨,太深、太满,若没有这哭声在耳,就要压不住了。
终于在某一日,他明白了,自己根本不适合当一个将领,所以父亲当年才会将他送走,所以师父才不准允他下山。
可是、可是,他还是被命运推着,走上了这条路。
事到如今,他又一次立于战场之上。终于啊,这不再是一场复仇之战。
这是一场守卫之战,他也终于不必再和自己的同胞刀剑相见,他甚至无需持剑。
他要做的,是超度。
度这世间一切不甘、不平、悔痛、苦厄。
灵力自剑身灌入大地,顷刻间,金色的光芒破土而出,如地下长出来的一面金箔之墙,向前推进而去。
方扶苍拨动琴弦,宏大而悲悯的琴音流淌而出,穿透暗夜,呼唤迷失的魂魄。
金墙缓缓向前推去,所过之处无不被金光笼罩,金墙变成金色的领域,越过严阵以待的士兵,继续向前,与黑影相撞。
超度、超度。
破你执念、送你往生。
恶鬼进入金光之中,行动变得迟缓,甚至跌倒、匍匐在地。即使如此仍在向前,这就是执念深重。虽执念深重,可肉身已陨灭,记忆也已经模糊,继续游荡,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为天道所不容。
北之主身负管理孤鬼之责,可执念深重不愿往生者何止千万?就连偌大的北域也装不下这千千万万的怨念。于是洗去他们生前记忆、投入炼狱拔除浑身反骨,得到一个个唯命是从的鬼兵。
这就是鬼军的由来。
陆云迦睁开双眼,瞳孔中金光流转,宛若碎金浮动。持剑而起,高举过头顶,喝道:“妖邪恶鬼,不得寸进!”
“不得寸进!不得寸进!不得寸进!”将士们大喝,拔剑持枪冲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