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屋里只剩沉默。
屋外不知名的鸟类叫了两声,虫子吵杂的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一样。
屋内点燃驱虫草后的味道浓烈,那是镜袖刚刚才熏的。
良久,岑无疆才说:“对。”
“两年前,不,或许是我考上秀才后他们对我态度的改变,让我生出了奢望。”岑无疆面庞冷漠,很冷淡地开口,这声线岑无疆很少用,两个月来镜袖几乎没有听过几次:“老师很早就想把我带走,我再三拒绝了。”
“我以为我是被爱着的。”
“镜袖。”
“我以为我是被爱着的。”
岑无疆连说两遍。
“……”镜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爱”太过沉重。
四年前岑无疆考上秀才在家里的地位一下子改变,在信息闭塞的时代他渴求到了前十年人生中盼望的东西。
“我也想向岑大岑二一样被父母摸头、被夸奖。”岑无疆冷静地说出没有感情起伏的话:“我四年前得到了,我沉迷于迟到的‘爱’。”
“镜袖,你能理解我的吧?啊?”岑无疆突然把眼神精准挪到镜袖身上。
和他空洞的眼神对视,镜袖皮肤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镜袖屡次张嘴,皆没有能发出声,他没办法回答岑无疆。他希望父母爱他吗?镜袖不清楚。
上辈子父母在时,他一年到头见不到他们几次,和他相处最多的是位素食主义的保姆,他不爱吃素,也不爱吃那些味道奇怪的不知名的野菜,但他还是吃了,因为保姆会和父母夸他不挑食,好养活,他也能得到父母的些许注意。
辗转在亲戚家时,他努力做到最好,期望亲戚们也能夸上他两句,可惜的是他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越优秀,越遭人嫉妒,越不受关照。
到大源时,他对李伦溪没有期待吗?
想起他第一次针对李伦溪时,心里针扎般的抽痛,那是“镜袖”的,还是他的呢?
“哈……”将心中的想法哈出来,最终,镜袖手肘抵在桌上,双手捂住额头:“好了,我知道了。”
镜袖想转换话题,岑无疆却执拗地看着他:“镜袖,你也是期望被爱的吧?”
不是哥们儿,追着杀啊。
内里三十左右的老男人镜袖抽了抽嘴角,破罐子破摔:“是是是是,我是希望,但我一个人也能爱自己,这个答案满意了嘛!”他之前就说了,到他这个年纪,这些感情都不是必须品:“岑小啊,咱们学着爱一下自己可以吗?”
他这个年纪谈爱属实是可笑。
“爱自己?”岑无疆喃喃。
极其聪慧的少年似乎被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给困住,似乎是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一样苦恼。
“对,爱自己。”镜袖手一伸,拍上岑小的头:“咱们自私一点,凡事先想自己。”
没成亲之前,他和岑无疆去过山脚,他也曾和岑无疆说过的话,他再次重复:“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只顾好自己就行了。”
当时他和岑无疆不熟,他也觉得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所以他说在岑无疆说出“自私”这个词的时候选择尊重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