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精神层面的侵犯,是极具张力的同化,是单方面的吞噬。
她厌恶他,鄙视他,但他最真实、最不堪、最想埋葬的存在,被她完整地捕获并确认了。
她拒绝与他共谋于黑暗,但看见本身就足以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这种不被拯救的看见,不被认同的理解,对他这种深陷自我逻辑闭环缺陷的人来说,是比任何爱恨都更深刻的联结。
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支配了流棠涛。
他像一个被捞起的溺水之人,虚脱地滑坐到地上,却仰起头,贪婪地注视着拯救自己的神明。
分明期待着更多心灵的触及,开口时却只能将人推远:
“你比那把刀。。。捅得更深。”
叶玉从那种几近魔怔的状态中幡然醒来,移开了目光。
那一瞬间的纯粹观察已然消失,熟悉的厌恶和冰冷重新回到她眼中,甚至更甚。
她在做什么?共情吗?叶玉回过神,有些反胃。
罢了,至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成功用言语肢解了这个烂人,是时候离开了。
叶玉转身走向那扇门,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淡漠:
“裘云和巫褚的弱点,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至于你。。。。。。”
叶玉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以后离我远点,你的故事和你这个人一样,令人作呕。”
巫褚虽然身处废墟,但心中的希望从未熄灭。
流棠涛精心装点,但内心早已死了。
刚刚被她亲手剖开的心墓中散发出的腐朽与绝望令人窒息。
流棠涛没有动,也没有再出言威胁或挽留。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融入门外世界的光亮之中。
门关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声音。
良久,黑暗中,响起一声极低、极轻的、几乎不像笑声的气音。
停跳已久的心脏重新搏动起来。
胸膛的空洞被一种尖锐的、充满破坏欲的期待所填满。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没有哭泣,只是在被一种过于剧烈的情绪冲刷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被叶玉厌恶。
被叶玉鄙视。
也被她……那样清晰地看见。
仿佛他漂泊无依、充满罪孽的魂灵,终于被一束冰锥般残忍的光,钉住了。
哪怕被钉在绞刑台。
但至少,他沉沦的痛苦,于此时此刻被确定了。
流棠涛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泪痕。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拍去西装上的灰尘,抚平褶皱。
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收敛起来,壳似乎又重新披上。
“叶玉。”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眼底翻涌着毁灭后的余烬。
但从从余烬中一齐诞生的,还有一种全新的、扭曲至极的火焰,像是某种噬主的皈依。
原来他那团缠杂着罪孽、算计、自毁与高傲的混乱灵魂,在另一个人眼中,是可以被如此清晰解析的。